胡新民:邓小平三批“一切向钱看”

在施一公父亲出事的前一年,邓小平在1986年1月17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掷地有声地警示道:“经济建设这一手我们搞得相当有成绩,形势喜人,这是我们国家的成功。但风气如果坏下去,经济搞成功又有什么意义?会在另一方面变质,反过来影响整个经济变质,发展下去会形成贪污、盗窃、贿赂横行的世界。”

【本文为作者胡新民向察网的独家投稿】

胡新民:邓小平三批“一切向钱看”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党内外思想高度解放。一些错误的东西也出来了。比如,“一切向钱看”的思想就逐步有了一些市场。邓小平及时觉察到这种思想的潜在危害,1980年12月25日,他在出席中共中央工作会议闭幕式时,作了题为《贯彻调整方针,改善党的工作,保证安定团结》的讲话,严肃指出:

【“要批判和反对崇拜资本主义、主张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倾向,批判和反对资产阶级损人利己、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的腐朽思想,批判和反对无政府主义、极端个人主义。我们继续坚持同对我们友好的西方国家交往,继续坚持学习资本主义国家一切对我们有用的东西,但是必须在思想政治领域把上述的斗争进行到底。必须发扬爱国主义精神,提高民族自尊心和民族自信心。否则我们就不可能建设社会主义,就会被种种资本主义势力所侵蚀腐化。”】

但是,形势的发展并不令人乐观。1983年8月20日的《中国青年报》上刊登了一篇《为钱正名》的文章。文章开头引用了一个小新闻:首都个体户座谈,反对向钱看。文章提出了作者的观点:在一个正常有序的社会里,钱是社会的一个奖章,你能多赚钱,说明你对社会多做贡献,不应该回避钱,把它看作坏东西。

据说,这篇文章发表后,在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从《邓小平文选》中的两篇文章来看,应该确有其事。

1983年10月11日至12日邓小平和胡耀邦、叶剑英、赵紫阳、李先念、陈云主持中共十二届二中全会。邓小平12日在全会上讲话,着重讲整党不能走过场和思想战线不能搞精神污染。他尖锐指出:

【“有些同志又认为,既然现在是社会主义阶段,‘一切向钱看’就是必然的,正确的。这些错误的观点大都写成文章公然在报刊上发表,有些一直没有得到澄清。可见理论界的一部分同志思想混乱到什么程度。”】

企业要讲经济效益没有错、个人努力多挣点钱也没有错。但“一切向钱看”的口号则是片面的,有损整个社会的健康发展。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现的大量问题,以至于发展到危及共和国命运的风波,是与这个口号的负面影响分不开的。当时,邓小平敏锐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1985年3月7日,邓小平在出席全国科技工作会议闭幕式并接见与会同志和首都科技界代表时说:

【“没有理想,没有纪律,就会像旧中国那样一盘散沙,那我们的革命怎么能够成功?我们的建设怎么能够成功?现在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没有理想、没有纪律的表现,比如说,一切向钱看。对这种现象的批评当然要准确,不要不适当,但是这种现象确实存在。有的党政机关设了许多公司,把国家拨的经费拿去做生意,以权谋私,化公为私。还有其他的种种不正之风。对于这些,群众很不满意。我们要提醒人们,尤其是共产党员们,不能这样做。不是在整党吗?应该首先把这些不正之风整一整。”】

在2014年的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第41集中,再现了邓小平严厉地批评了“一切向钱看”的场景。邓小平对“一切向钱看”的批评确实代表了当时广大群众的心声,影响至今。

2016年底,由实力文化、黑龙江卫视联合出品,腾讯视频网络独播的《见字如面》上线。2018年底播到了第三季。第三季第八期主题是润物,诗里道“润物细无声”悄然无声地滋润着大地万物,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人受益,沁人心脾。

这一季的重头戏是巴金写给十个寻找理想的孩子的一封信。

1985年,江苏无锡钱桥中心小学10个品学兼优的的孩子看着刚刚改革开放的社会人人都在谈钱,心中充满了焦虑,自觉陷入了迷途。为了寻找理想,他们向巴金先生写信寻求答案。

孩子们在信中写道:

【“我们是十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平均年龄不到十一周岁,在学校里都获得了‘三好’或‘品学兼优’的奖励。但是近年来,我们被一些新的现象迷惑了。”
“爸爸妈妈说话三句不离钞票,社会上的人常以收入多作为自己的骄傲。有位每月工资是三十多元的老师,当我们问她工资多少时,她脸红了。我们有位同学数学考了九十四分,她呜咽起来,原来爸爸答应她,考了九十五分可得五元奖金。许多家长都用金钱、新衣服、旅游来鼓励我们取得好成绩。有些同学在谈到将来时,往往把单位好、工资高、奖金多作为自己最好的向往。一句话,为金钱工作、为金钱学习,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事。这难道就是我们八十年代的少年应该追求的理想吗?作为三好学生,我们可以攻克学习上的重重难关,但是在这里,在理想问题上我们成了十只迷途的羔羊。但是我们不甘沉沦,我们决心探索、寻求,我们十个朋友决定开展一个‘寻求理想’的活动。”】

孩子们向巴金这位“人民艺术家”“呼救”,“请您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指点。”

巴金在1985年6月25日回信。

巴金在肯定改革开放后的大好形势的同时,指出:

【“尽管形势大好,总是困难很多;尽管遍地理想,偏偏有人唯利是图。你们说这是‘新的现象’,我看风并不是一天两天刮起来的。面对着这种现象,有人毫不在乎。即使出现这样的情况,譬如说钞票变成了发光的明珠,大家都追求发财这一个目标,人人争当‘能赚会花’的英雄;又譬如说从喜欢空话、爱听假话,发展到贩卖假药、推销劣货,发展到以权谋私、见利忘义。他们还是说这是支流,支流敌不过主流,正如邪不胜正。”】

巴金肯定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在思想教育战线取得的成就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当时“黄金瘟疫的传播”的迷惑。他写道:

【“我常常想,为什么宣传了几十年的崇高理想和大好形势,却无法防止黄金瘟疫的传播?为什么用理想教育人们几十年,今天年轻的学生还彷徨无主、四处寻求呢?小朋友们,不瞒你们说,对着眼前五光十色的景象,就连我有时也感到迷惑不解了。我要问,理想究竟是什么?难道它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它是没有具体内容的空话?这几十年来我们哪一天中断过关于理想的宣传?那么传播黄金疫的病毒究竟来自何处、哪方?今天到处在揭发有人贩卖霉烂的食品,推销冒牌的假货,办无聊小报,印盗版书,做各种空头生意,为了致富不惜损公肥私、祸国害人。这些人,他们也谈理想,也讲豪言壮语,他们说一套,做另外一套。对他们,理想不过是招牌、是装饰、是工具。他们口里越是讲得天花乱坠,做的事情越是见不得人。在所谓‘不正之风’刮得最厉害、是非难分、真假难辨的时候,我也曾几次疑惑地问自己:理想究竟在什么地方?它是不是已经被狂风巨浪吹打得无踪无影?我仿佛看见支流压倒了主流,它气势汹汹地滚滚向前。”】

但是,他对国家的未来,对年轻的一代仍然有信心。他说:

【“然而即使在这个时候我也没有理由灰心绝望,因为理想明明还在我前面闪光。”
拜金主义的洪流不论如何泛滥,如何冲击,始终毁灭不了我的理想。问题在于我们一定要顶得住。我们要为自己的理想献身。
“青春是无限地美丽,青年是人类的希望,理想不抛弃苦心追求的人,只要不停止追求,你们会沐浴在理想的光辉之中。不用害怕,不要看轻自己,你们绝不是孤独的!昂起头来,风再大,浪再高,只要你们站得稳,顶得住,就不会给黄金潮冲倒。”】

这使笔者想起了2018年3月去世的世界著名华人华侨领袖、社会活动家、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陈香梅对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期待。她说:

【“中国改革开放,努力学习外国的长处,这很好。可是,外国并不是一切都好,外国人也有许多坏习惯,所以,中国人在接受外来东西的时候,要学会辨别良莠。不要好的坏的都要,一篮子收。比方说外国人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啦,一切向钱看啦,等等,你就不要学。好的习惯带来,坏的习惯摒弃,这才是健康的路。现在,大陆许多人也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惯,大家一切向钱看,尤其是许多年轻人,一心钻进钱眼里,别的甭跟我谈,我不要听。”(陈香梅:《我与中国》第279页)

改革开放40多年,中国取得的伟大成就有目共睹。但存在的问题也不能忽视。以“一切向钱看”为代表的社会歪风还没有得到根本扭转。不但一般老百姓对此反映强烈,不少名人也大胆发声。例如,留学美国归来的中国科学院院士、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就尖锐地指出:

【“当这个社会一切向钱看的时候,谁还记得肩上的责任?”】

施一公还讲述了一件对他冲击非常大的事情:

【“1987年的一件事对我冲击非常大,把我的生活和世界观几乎全部打乱了。在此之前,虽然我受到了传统教育,虽然我的父亲告诉我要做一个科学家、工程师,其实我心里并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1987年9月21日,我的父亲被疲劳驾驶的出租车在自行车道上撞倒,当司机把我父亲送到河南省人民医院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中,心跳每分钟62次,血压130/80。”
“但是他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躺了整整四个半小时,没有得到任何施救,因为医院说,需要先交钱,再救人。
“待肇事司机筹了500块钱回来的时候,我父亲已经没有血压,也没有心跳了,没有得到任何救治地死在了医院的急救室。这件事对我影响极大,直到现在,夜深人静时我还是抑制不住对父亲的思念。”】

为这件事情,他一度非常想不通。但后来他觉得想通了:

【“中国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家庭在经历着像我父亲一样的悲剧。如果我真有抱负、真有担当,那就应该去改变社会、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在美国留学、工作将近二十年后,施一公谢绝了美国方面的挽留,于2008年回国工作。回国后,他发现:

【“我想不明白当今的社会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物欲横流,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一致向钱看。”
“人不是商品,人活一口气。当大学毕业生以收入为唯一衡量、把自己作价、选择出价稍微多一点的公司就业的时候,我真的是非常不理解,身边的世界变得陌生。”】

在施一公父亲出事的前一年,邓小平在1986年1月17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掷地有声地警示道:

【“经济建设这一手我们搞得相当有成绩,形势喜人,这是我们国家的成功。但风气如果坏下去,经济搞成功又有什么意义?会在另一方面变质,反过来影响整个经济变质,发展下去会形成贪污、盗窃、贿赂横行的世界。”】

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进入了新时代。新时代一定会带来新气象!虽然任还很重道还很远,但我们还是应该有信心。

【胡新民,察网专栏学者,独立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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