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石:一位藏族活佛与红军的旷世情缘

白若·拥忠降参,原名西绕俄热,林谷贡寺第38世活佛。这位活佛,与长征中的红军,有着一段旷世奇缘。1935年,通晓汉语的活佛被请来给红军当翻译,与红军的交流点燃了拥忠活佛心中的忧国忧民的情结。随后活佛长期为红军提供援助,组织动员当地群众帮助红军修筑工事、捐赠粮食,并因此曾被国民党软禁。活佛曾说:“我是一个僧人,我有我的信仰和对佛的信守,但我会全力帮助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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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石:一位藏族活佛与红军的旷世情缘

白若·拥忠降参,原名西绕俄热,1904年出生于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金川县的一个普通农家,8岁时被认定为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丹巴县东谷乡境内的林谷贡寺第37世活佛白若·拥忠次成的转世灵童,14岁时被送往孔玉华山(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县孔玉乡境内)学习经文,闭关修行。26岁修行圆满后,回到林谷贡寺管理寺庙(1930年),成为林谷贡寺第38世活佛。

当年寺院的喇嘛们回忆,拥忠活佛是个身高一米九四的彪形大汉,体重二百多斤,出行时往往得有两三匹马换乘,但这位活佛却仍然有着在当时来说颇为丰富的游学游历的阅历,其足迹远及青海、甘肃,以及川康地区的康定、金川、阿坝、九龙、泸湖湖等地。这不仅使得活佛长了知识见识,还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拥忠活佛占卜灵验,还乐善好施,在当地群众享有很高声望。

这位活佛,与长征中的红军,有着一段旷世奇缘。

 

 

1935年10月8日,退出草地的红四方面军大举南下,发起了绥崇丹懋战役。几天之内,强渡大金川河、绰斯甲河的红军沿大金川而下,相继占领党坝、绥靖、崇化……,横扫盘距此间的国民党川康军部队。16日,又进占了丹巴县城。

下旬,红军沿东谷河而进,痛击沿途川康军。

川康军一路溃逃,一边逃一边跟沿途群众咋呼:

“红军就是霉老二[]哈,走一路抢一路,吃人肉不吐骨头哈……”

那年头,老百姓怕的就是那些到处抢掠也到处抓差的“粮子”[],现在看到这些“老总”们被打得一地鸡毛满地找牙,想当然地就由此而推论:这些“粮子”平常楞格凶狠,你要不称他“老总”他都要朝你瞪眼睛,抓我们的乌拉差役非打即骂,还经常不给钱,能把他们打成这种狗怂样子的“红军”,一定比他们更凶狠更可恶哈?……

对这些扛枪的丘八,老百姓能有啥办法?还不是一个字儿:躲。

林谷贡寺的僧人也很恐慌,大家都围在寺院瞅着拥忠活佛,等着他拿大主意。

拥忠活佛端坐法台,沉着而又冷静:“大家不要怕,前段时间大金川河对岸的梭坡娃来转经,他们见过红军的,都说这些兵跟过去那些‘粮子’不一样,对干人都狠客气。我今天连卜三卦,卦象都是帮红军,帮了红军有好日子过……”

活佛是高僧,见多识广,大家都信服,但依然忐忑。

就是活佛自己,未必也有十分把握——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嘛。他吩咐僧众:红军快到林谷贡山脚下了,守大炮山的中央军也离我们不远,粮食肯定是双方都需要的。你们先把寺院的粮食藏到山林里的岩洞里头,我们再看看红军究竟是个啥子样子。你们去两个人到林子里头把寨子上的人喊回来,把我卜卦的结果说给他们听……

活佛说的中央军,指的是国民党军第五十三师李韫珩部。他们派了一营守大炮山。大炮山是座雪山,垭口海拔高度有4500多米,横亘在大小金川地区通往康定的茶马古道上,这条茶马古道也一条交通要道。红军来到此地,肯定是要去拿下大炮山——拿下了这个雪山垭口,就可以直接威胁康定[]。

红军来了,他们进了东马寨,宿营在院坝里,村寨里的东西,碰都没碰。

红军果然去打了大炮山,很快就把中央军的部队打跑了。红四方面军政治委员陈昌浩后来在总结中表扬他们:“李抱冰(蒋之第五十三师)一营人守天险大炮山碉堡群,被我三十五团一口气打开,直追数十里”,这里的红三十五团是红四军的部队,他们夺取了大炮山后就向赶来的红五军交接了任务,尔后又经丹巴、金汤南下,去进攻天全了。

被拥忠活佛派出来找人的喇嘛兰卡泽仁找到了躲藏在山里的群众,他兴高彩烈地说:“大家去帮红军吧,活佛说了,他打的卦象是帮红军,他们打赢了,我们也就好活了。”当天晚上,红军召集回到寨子里的群众开大会,通晓汉语的拥忠降参活佛被请来给红军当翻译。活佛亲眼看到的这些红军是红五军三十七团的部队,这支部队是来自中央苏区的部队,为首的团长叫吴克华,身板结实,还有象书生一样的官叫谢良,红军们都叫他谢政委。两个红军官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在活佛面前就象小弟弟,他们见到活佛很尊敬很热情。

活佛替红军当“通司”[],一边翻译一边也在用心想。开会前,活佛曾向一张书生脸的谢良政委表达过他的疑惑:现在的这个世道,老百姓这么苦,为什么你们还要跟中央军打仗?一打仗就得拉扶派差,到处征粮,老百姓好遭罪哟!谢良政委说:活佛啊,正因为这个世道太坏,我们才要变个世道!变世道的办法就是用枪杆子打,去替受苦受难的百姓打出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的天下来。活佛,你们佛家讲普渡众生,我们这也是在普渡众生啊!

活佛虽然出了家,却没有出世。谢政委一席话一下子就点燃了拥忠活佛心中的忧国忧民的情结:这时的活佛已经三十岁出头,已经看到过诸多的世间不平和百性苦难。远的不说,就是眼前开会的这个东马寨,原来有80多户人家,现在只剩18户了!都是被这打不完的仗火服不完的差役给弄的死的死跑的跑。老百姓被那些服不完的乌拉差役压得喘不过气儿来,还得担心土匪棒客的窃掠?还不晓得这不平这苦难哪天是个头!谢政委说的“打出一个天下”,或许就是真就是一条能管用的路子?……

活佛越思量越觉得卦象真是灵,于是迅速把自己的角色从通司变成了红军宣传员:

“东马的汉语意思是士兵驻扎的地方,东马人的祖上都是当兵的,现在这日子大家都过够了,何不如干脆就跟着红军帮助红军,跟中央军川康军的那些‘粮子’们干!我们这林谷贡就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去康定去泰宁去大小金川的这几条要道的岔口,易守难攻啊……”

活佛开了口,大家齐声吼!

于是,这红军的事儿,就成了大家的事儿!

 

 

那天会完了,拥忠活佛就诚邀吴克华、谢良入住寺院:

“我们寺庙有五层楼高的客房,我已让僧人腾空,住一两百人没得问题。”

活佛还把寺院结存的八千多斤粮食损献给了红军;把自己珍藏的数百匹布料捐出来为红军们缝制缝补衣料;红军一时拿不出钱来向群众购粮时,活佛捧出自己积蓄多年的私房钱360块银元,并用这笔钱为红军买为一万多斤粮食……

红军也很敬重僧人,爱护群众。林谷贡地处山地,最缺的就是水。虽然僧人们在山凿出了水井,但水又苦又涩,僧人还是得时常牵马下山到三岔河驮水。红军进驻寺庙的第二天早上太阳出山的时候,僧人们正要牵马下山,却发现庙里所有的容器都装满了清澈的泉水,那是战士们一大早起来下山去从三岔河背上来的。僧人们感叹,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有礼貌讲规矩的队伍……

活佛和红军相处得很亲热,活佛最爱听吴团长、谢政委讲长征路上的亲历故事。活佛看见谢良政委喜欢写写划划,立即就要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给谢政委住,因为活佛的房间里有书桌。谢良推脱不掉只得“恭敬不如从命”,活佛的房间原先来只点一盏酥油灯以便读书,谢政委入住后活佛特意吩咐弟子们“再添一盏”,而且“酥油要管够”,理由是“希望谢政委写出的文字象这盏灯一样,点亮更多人的心……”

活佛对红军的态度也影响了群众。红军的到来无疑也加重了当地群众的负担,这里人口稀少产出不丰,天长日久也就必然在军民之间产生粮食资源的矛盾,有群众也产生了怨言:“活佛把粮食都给了红军,活佛成了汉人的活佛。”活佛对群众说:“红军是在为穷人打天下。红军的天下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红军打赢了,不光是你们,就是你们的子子孙孙,也会得到无尽的好处的……”

活佛人缘好威望高,活佛这样说,大家也就没话说了。

林谷贡这个地方不是世外之地,这里有过反动民团,也驻扎过川康军和中央军。有负有“策反”使命的人就在群众中间煽活:“拥忠活佛个头大心眼少,中央大军有肉有粮,他偏偏向着那些跟叫化子一样的‘红脑壳’,他不是瓜[]的又是啥子哩? ”群众则反唇相讥:“中央军有吃有喝会分给我们?他们进寨子抢东西,连狗都不会放过!他们吃剩了也不会给我们一口吧?我们跟红军挨饿是一起挨,他们也是紧着肚子的!……”

群众说的是真话。僧人嗄让汪登看见红军每顿饭饭菜都没吃完而留着下顿吃,便问道:“不是还有饭菜么?”红军们回答说:“人的胃口是被撑大的,长征一路,我们都得省着,养成习惯也就适应了。”这个回答让僧人们既心酸又感动,后来僧人们吃饭也要先抓出一撮糌粑来放回去了……

有这样鲜明的对比强烈的反差,老百姓要不向着红军还能向着谁?

 

 

红五军在林谷贡与国民党中央军打过一场恶战。

这就是大炮雪山之战,红五军来林谷贡后刚翻过年头的发生的战事:1936年1月11日,中央军第五十三师师长李韫珩为解除南下红军对康定的威胁,派出所部三一三团黄仁英部,乘夜暗偷袭红五军三十七团第二营大炮山垭口阵地得手,并于1月12日占领大牦牛村;13日,再陷小牦牛,将红五军三十七团逼退至铜炉房。14日,得到战况报告的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率援军赶到,于当日夜夺回小牦牛,黄仁英部被迫退至大牦牛、林谷贡地域。

来到林谷贡的国民党军在寺庙里设置了指挥所,团长黄仁英找来拥忠活佛进行“开导”:“我也是信佛之人,你一个高僧活佛,为什么要跟不敬菩萨的无神论者的共匪勾勾绊绊哩?”活佛闻听此言微微一笑:“神佛的眼中没得高低贵贱,只有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你要真的信奉神佛之人,就应该停止这场战斗,我也会与你们合作。否则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灵魂也会和那些真正爱护百姓的人在一起……”

面对这位被“赤化”了的活佛,黄仁英恼羞成怒,将活佛关进了一间僧房,软禁了起来。

国民党中央军跟红军完全是两回事,僧人们个个苦不甚言:“老总”们几百号人住进寺院,一切都要由二十多个僧人伺候,背水、烧茶、做饭、洗脚,都得僧人们来回忙活。官长们稍不如意,就有鞭子落在身上……

18日,红五军两个连向林谷贡发起攻击,但黄团居高临下火办炽盛,红军苦战两日付出了不小伤亡却终未得手。寺院中的活佛闻听此讯心急如焚:林谷贡地形险要,但有一条小道可以上山。于是他找来僧人阿兰阿庞,用燃尽的灯芯在他的内衣上画了一幅国民党军的驻防图,让他们在下山背水的途中逃跑,去铜炉房找红军,带他们从小路上山来。可是阿兰阿庞刚出东马村,闪烁的阳光照耀下的红色僧服就被国民党军的岗哨发现,他们认定这位僧人不是去背水而是要逃跑。枪声过后,阿兰阿庞倒在了血泊之中,直到晚上,才被村民们抬回了村寨,同时也发现了他背上的地图……

村民们明白了:阿兰阿庞接受的是活佛的使命。于是七家寨一位小伙子麻孜龙达泽仁自告奋勇:我来完成阿兰阿庞喇嘛的任务,我来把地图送到吴团长、谢政委的手中,我去把红军送上山来……

龙达泽仁不辱使命,当夜就翻山越岭把地图送到了吴克华的手中。吴克华、谢良等与董军长商量后认为:从活佛标示的小路上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敌人盘距险要,一旦被发现红军将陷于大炮山来援敌军和林谷贡黄团的夹击之中。我们不如先作准备,如果能秘密上山则上山击敌,如果被发现态势不利我们就佯作败北之状诱敌深入,把他们带到铜炉房上游的五里桥,那里是一片河滩地,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红军首长决定兵分两路,夹击林谷贡的中央军。龙达泽仁再负使命,回村中再找一位信得过的人来为红军带路。他回家与岳父兰卡泽仁(与林谷贡寺喇嘛同名)商量,兰卡泽仁说谁家都有三大两小,不如就把这事儿当成我们家的事儿来办,我们爷俩去给红军带路!

说走就走,爷俩来到铜炉房,把红军从两条秘密小路带上了林谷贡。

果不出红军首长所料,双方在林谷贡山顶打了两天两夜,还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当口李韫珩又派出三一四团刘宝五部从大炮山方向驰援,在林谷贡再战对红军显然十分不利。于是红军按预定计划佯作败北之状退向铜炉房,敌军则兴高彩烈一路猛追,跟着追过了铜炉房又追到了五里桥……

就在这时,从森林茂密的泥冲沟突然杀出一支伏兵,前面“溃逃”的红军也返身杀回。

战斗的情况,《丹巴县志》有载:

(一月)二十三日,李韫珩(李抱冰)增派刘团[]抵达牦牛。红军佯从铜炉房败退,诱刘团尾随,红军退至五里桥,即以一部于泥冲沟设伏,一部仍佯装败退。待刘团进入伏击圈时,隐避在泥冲沟的红军突然杀出,截断敌军退路,诱敌的红军则返身阻击,形成两面夹击,刘团招架不住,死伤300余人,被生俘100余人。[]

红军大获全胜,夺回林谷贡。

尔后,红军依托林谷贡一线阵地与驻大牦牛的国民党军反复拉锯达一月之久,直至在三月上旬将国民党军完全逐出这个地域,恢复了大炮山阵地。

 

 

回到林谷贡的红军要巩固阵地,就要加强工事。

然而林谷贡山虽高林虽密,却很难找到一块石头。若要从山下往山送运石头,费力费时,还影响战斗勤务和警戒。于是拥忠活佛打起了寺庙后的九层古碉的主意:这座古碉全是山石垒成,历史比寺院本身还悠久。传说是古代久为战事所累的嘉绒藏族人民乞望和平,感动了天神穆登杰巴,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红嘴乌鸦,衔来巨石,教会了嘉绒藏族人民的先祖修建石碉,从而避过了战乱。这种“红嘴乌鸦修建的古碉”在整个丹巴只有四座,而林谷贡的这座已是硕果仅存的一座……

拥忠活佛在群众中有很高声望,群众对活佛的话从来是百依百顺,来林谷贡帮助红军修建工事,为红军馈粮的百姓们都是自愿来的,其中很多都是受活佛和红军共同的感召。但这一次不一样,大家七嘴八舌跟活佛唱起了反调:拆古碉会得罪神灵,祖祖辈辈庇护我们的古碉是上苍所赐,不能动啊……

吴克华团长和谢良政委闻听此讯也很反对,一起劝活佛打消这个念头。

谢良政委考虑得更多:“活佛你深明大义,我们都承受了你的不少情分。红军是有纪律的,不能因为自己需要就强迫群众违拗自己的意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古碉不能拆,更何况这古碉还有着文化上的特珠意义……”

然而活佛决心既定不可更改:“当年天神见人民饱受战乱之苦,方才幻化成红嘴乌鸦修成了这座古碉,让人们有了避战避乱的栖身之所。可现如今这哀鸿遍野的世道,一座古碉还能庇护我们么?中央军来了,川康军来了,连我们寺院的僧人也保不住自己的命,佛门净地也被鲜血浸染,这古碉庇护着了我们么?吴团长,谢政委,你们的队伍和我一样,都不希望看到流血看到死人,但你们还是得操着枪杆子跟他们干!为什么,不这样就没得活路,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庇护百姓!这就叫止戈为武,以战止战!我今天要拆这座古碉,与当年红嘴乌鸦要建这座古碉的初衷,是一样的!你们,就不要再推辞了……”

活佛言辞恳切,真心实意,感动了红军,也感动了在场的百姓。

于是,古碉被拆除了。后来,红军也胜利了。

拥忠活佛衷心支持红军,但也婉拒了红军首长请他参加“格勒得沙”[]政权的建议。

活佛说:“我是一个僧人,我有我的信仰和对佛的信守,但我会全力帮助红军。”

 

 

将中央军逐出大炮山后,村民们还多次给红军带路,翻过大炮山向康定的新店子游击。

活佛继续组织群众给山上驻防的红军馈粮和转运伤员,亲自给伤员们疗伤,让僧人们为红军战士缝补军衣。僧人兰卡泽仁回忆,活佛和他都曾剪掉自己的僧袍为红军缝补军衣。有一次,吴克华团长跟活佛开玩笑:“僧袍都不要了,难道想穿军装?”活佛也笑言道:“出家人不在意穿什么,在意的是心里想什么。只要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穿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后来吴团长真就送了一套军装给活佛。可红军中没有活佛这种高个头,活佛穿上这身军装引来的是僧众们的哄然大笑:这身衣服就象随时都可能撑破的紧身衣,稍微一动弹到处都在爆线,胳膊、脚也祼露在外面。然而活佛仍然把这身军装当成了宝,平时将它和自己最爱惜的法衣放在一起,穿出来的时候也从不怕别人笑话……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六七月间,红军要北上了。

林谷贡寺院有11名喇嘛要跟红军走,拥忠活佛慨然应允;周边村寨有20多人要参加红军,拥忠活佛大加鼓励。活佛对吴克华、谢良说:“我身体不适合远行,跟上你们也是累赘,但我的心随你们走了。你们要走了,给我们留个念响吧。林谷贡这个名字是藏语,你们译作丁鼓山,汉语念出来都不好听还很拗口,谢政委你学问高,给林谷贡取个新的汉名吧。”谢良政委沉吟片刻后说:“活佛美意我不能拒绝,我看就叫顶果山吧,意思就是把革命成果顶在头上。”

于是,林谷贡从此有了个新名字:顶果山。寺院也因此而得名顶果山寺。

活佛很高兴,还令人做成了牌匾。活佛为红军举行了告别仪式,希望红军早日凯旋,革命成功了再回来看看。吴克华、谢良对活佛说:“我们不会忘记你的,革命成功了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

红军走了,活佛的心也被带走了。国民党军回来了,回来了就反攻倒算,恢复反动统治,残酷屠杀支持过红军的群众和原苏维埃人员,活佛无力拦阻,心情烦闷,久而成疾,终于还是没有等到“革命胜利”那天——1940年初,活佛到铜炉房村寨做法事,完毕后突然双手合十大声喊道:“快快请他留步”,口鼻流血后突然圆寂。众僧大为吃惊不知所措,待看见从村寨路过的梭坡高僧大德岩洞活佛其美贡布时,才醒过味来:其美贡布活佛刚从西藏归来,拥忠活佛是在请他留步?

其美贡布活佛为拥忠活佛主持了法事。当地群众传说,体形高大的活佛在抬往顶果山寺院的途中越来越轻,体形也越变越小,待到达顶果山寺的时候,竟然变成了一尊一尺来高的肉身佛象……

白若·拥忠降参活佛成为顶果山历史上第七位取得大圆满成就的修行者。

然而活佛圆寂之后,顶果山寺也随之衰败破落,及至此后40多年再也没有活佛,寺中留存的万余件红军文物也散落民间。上个世纪80年代后,顶果山寺在拥忠活佛的转世灵童丹贝降参活佛主持下再度恢复,他耗尽资财近百万,收集回了其中三千余件文物,在顶果山寺(现名雍忠佐钦岭寺)开设了红军文物陈列馆,还自费为红军烈士们建立了纪念碑,把当地为帮助红军和参加红军的烈士名录,镌刻在了这座群虽然简朴却很庄严的丰碑上。

丹贝活佛说,前世活佛目光如炬,洞察世事。他预言的“红军的天下就是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的世界”,如今已经变成了现实。他希望转战过此间的红军后人们,都回来看看他们父辈的转战之地,看看帮助过他们父辈的那些藏家的父老乡亲。这个希望,正在变成现实,谢良政委的家人听说后,已经准备到丹贝活佛新建的红军纪念馆在长征胜利80周年落成之际,回来感受感受顶果山两世活佛的红军情缘,看看帮助过他们父辈的那些父老乡亲。

白若·拥忠降参活佛迄今名不见经传,上个世纪80年代的《丹巴县志》当地人物志中,也不见他的传略,甚至连个简短介绍也没有。笔者现在所知道所写出的活佛事迹,也是丹贝活佛及当地一些文化史志工作人员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以降还幸存于世的寺院僧人、当地老者中采访而来的,而且都是有名有姓的记录,这些僧人和老者也是近年来才陆续故去。这让凡事必考证的笔者很是为难:群众口口相传的历史从现有史籍中罕有所见,其中或许也会有因感情倾注而夸大而渲染甚至神话的成份,这些都很难从现在留存不多的历史文献中得以佐证。然而群众既然能口口相传,那就说明拥忠活佛的所作所为的基本事实是真实存在的,细节上的考据虽然还需继续进行,但叙事主体和大事件已经无可置疑:白若·拥忠降参活佛是一位衷心拥戴红军,也给了红军以真诚帮助的大德高僧,历史有必要为后人留下这位可钦可敬的活佛的一笔记录。

工农红军伟大,拥忠活佛不朽。

 

【双石,察网专栏学者,新华文轩出版传媒集团编辑、计算机高级工程师,著名军/战史研究专家。本文原标题为:白若·拥忠降参活佛与红军的旷世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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