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斯大林是怎样“迫害”苏联“唯一公开反共的作家”的?

据布尔加科夫的亲友们在斯大林被全盘否定后的回忆,布尔加科夫认为斯大林可能是人类历史上至少是俄国历史上最为关心知识分子的领导人,但是并不真的理解知识分子的思想感情。知识分子,特别是高级知识分子最恨的就是和普通工农劳动者平等。如果某位领导人给予高级知识分子高人一等的地位,那么其不管对待他们多么严酷,知识分子都会感激他。反之,某位领导人只要让知识分子和工农劳动者平等,那么即使是对于知识分子千般关心,万般体贴,他们也一样会仇恨他,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残酷迫害”了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斯大林的确又是人类历史上对知识分子“迫害”最残酷的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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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斯大林是怎样“迫害”苏联“唯一公开反共的作家”的?

前两天,笔者谈了谈斯大林因为一个眼神让苏联“胸怀最广阔的作家”列昂诺夫记恨了一辈子的事。有的朋友可能觉得列昂诺夫勉强还算苏联的主旋律作家,所以斯大林才比较宽容。今天,笔者就以被时人称之为国内“唯一公开反共、甚至不以同路人自诩”的作家布尔加科夫的经历为例,看一看斯大林对于反共文人“残酷迫害”的真相。

布尔加科夫1891年生于乌克兰基辅神学院的一个教授家庭,在十月革命爆发以后持激烈的反对态度,曾参加了白卫军与红军作战。这对于他后来的创作有深刻影响。但是,我们千万不要认为布尔加科夫的这种经历会导致他被苏联政府镇压。事实上,因为他有一点儿文化,在刚刚脱离白军之后便当上了弗拉季高加索市革命委员会文学艺术部文学处主任,后来在1921年的时候又出任中央政治局文学出版处秘书。从这些经历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十月革命后的苏联不但不像某些公知攻击的那样迫害知识分子,反而对于旧知识分子采取了破格重用的政策。相比之下,自我标榜为自由民主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是绝不可能重用宣传共产主义革命的知识分子的。

在1920年,布尔加科夫的第一个剧本《自卫》上演,在1925年又出版他的第一部中短篇小说集《魔障》。1926年,其正面表现白卫军的作品《土尔宾一家的日子》在莫斯科剧院上演,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拉普”等文学团体和大多数文学批评家都猛烈的批判布尔加科夫。在这种情况下,斯大林却对布尔加科夫伸出了援手,多次亲临剧院观看该剧,并表示毫无疑问作者是站在白卫军立场上的,不属于无产阶级文学的一部分。但是剧本本身的益处要比害处多,因为它表现了即使是白卫军的支持者也认为布尔什维克的胜利是不可避免的:

不要忘记,这个剧本留给观众的主要印象是对布尔什维克有利的印象:“如果像土尔宾这样一家人都承认自己的事业已经彻底失败,不得不放下武器,服从人民的意志,那就是说,布尔什维克是不可战胜的,对他们布尔什维克是毫无办法的。” 《土尔宾一家的日子》显示了布尔什维主义无坚不摧的力量。

正是由于斯大林的关照,使得这个剧本得以上演。同时,斯大林对于布尔加科夫的另一个正面表现白卫军的剧本《逃亡》也提出了虽然存在问题,但是在修改之后可以上演的意见:

我决不会反对上演《逃亡》只要布尔加科夫给自己的八个梦再加上一两个梦,描写出苏联国内战争的内部社会动力,使观众能够了解,所有这些自称为“诚实的”谢拉菲玛之流和各种各样的编制以外的大学讲师被赶出俄国,并不是由于布尔什维克的任性,而是因为他们曾经骑在人民的脖子上(不管他们如何“诚实”),布尔什维克把这些剥削的“诚实”拥护者赶走是体现了工农的意志,因此是做得完全正确的。

然而,“拉普”对布尔加科夫进行的攻击日甚一日,“拉普”领导人阿维尔巴赫和基尔顺称其为“唯一甚至不以同路人自诩的作家”、“布尔加科夫水货”。据布尔加科夫统计,关于自己的301篇文章里边只有3篇是肯定的,298篇是否定的。在这种情况下,其于1930年3月30日给斯大林写信要求出国:

在我的剧本禁演之后,许多熟知我是作家的朋友都给我同样的劝告:写一部共产主义剧本,或者给政府写一封忏悔信,宣布脱离以前作品中所宣传的观点……目的是为了摆脱追捕、贫困和最终的灭亡。但是我不会听从这种劝告……我请求苏联政府允许我和我的妻子尽快离开苏联。

1930年4月18日,斯大林打电话给布尔加科夫,表示来信已经收到。他愿意出国的话也可以安排,但是最好还是留在国内。布尔加科夫表示自己向莫斯科艺术剧院求职申请,但是被拒绝了。于是斯大林亲自打电话进行关照,帮助布尔加科夫在剧院谋得了助理导演的职务,使其捧上了铁饭碗。

但是,由于文学界一些领导人的批评,剧院仍然不同意上演布尔加科夫的作品。在这种情况下,布尔加科夫于1931年再次向斯大林写信反映自己的不满:

在苏联俄罗斯文学的广阔原野上,我是唯一的一只文学之狼。有人劝我在狼皮上涂点颜色,这是个愚不可及的劝告。涂上颜色的狼也罢,剪去狼毛的狼也罢,怎么也不像一只狗……如果一个真正的作家开始沉默,那就意味着死亡的即将来临……我不知道,苏联剧院是否需要我,但我知道,我需要它。

斯大林又一次关照了布尔加科夫,让他新创的两个剧本《莫里哀》和《死魂灵》(后者改编自果戈里同名小说)得以顺利上演,并且《土尔宾一家的日子》也恢复了上演。布尔加科夫非常兴奋,表示这意味着自己生命力的恢复。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布尔加科夫在大清洗运动中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冲击。反倒是布尔加科夫的死对头——两个长期围攻他的“拉普”领导人阿维尔巴赫和基尔顺——在大清洗期间均被判处死刑。

当然,布尔加科夫也有一些作品没有能够顺利出版。《狗心》就是一个例子。其写于1925年,全文近5万字。主要写的是主攻通过性腺移植使人恢复青春的医学教授普列奥勃拉仁斯基把一个死去的布尔什维克党拥护者的睾丸和脑垂体移植到了野狗沙里克的身上。随后,沙里克由一条可爱的狗变成了作恶多端的苏联干部。其很快当上了莫斯科市政府公共卫生局清除流窜动物科科长,引用恩格斯的著作和教授辩论,并且攻击教授是孟什维克。教授忍无可忍,不得不再次对他进行手术,使得其又再次变成了驯服的可爱的狗。小说最后还提出了建议,对付革命者和广大劳动人民的最好办法就是对待狗一样,使用“阉割”加“爱抚”,一方面使用武力镇压敢于反抗的劳动者,另一方面像喂狗一样给听话的劳动者一点赏赐,就可以保证有钱人和高级知识分子的统治万世长存了。

通过上面对于这部小说基本情节的介绍,我们也可以看出,《狗心》的反共政治立场非常鲜明。其公开宣扬只有资本家和高级知识分子才有权做人,普通劳动者只配做狗,敢于革命的劳动者则连狗都不如。文中的行文也是毫不掩饰的,公开表示无产者就是“最讨厌的无赖,人类的渣滓,最低级的败类”。并且借主人公普列奥勃拉仁斯基之口宣称自己通过多年的病理学观察,发现布尔什维克主义会破坏人的消化系统,所有看宣传共产主义书报的人都会“食欲不佳”、“体重下降、膝反射减弱、精神压抑。”

个人认为,《狗心》的确是俄苏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一部作品,但不是什么正面的例子,恰恰是反面的例子。因为虽然说绝大多数高级知识分子都看不起普通劳动者,但是他们一般说话都还要遮遮掩掩一点儿,甚至还自封劳动者利益的代表或者人民的公知。布尔加科夫却完全不同,他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把高级知识分子对于普通劳动者的仇视表达的淋漓尽致。例如,《狗心》之中有一个情节表示有人劝教授不应该一个人占那么多房子,完全可以在卧室里用餐,把餐厅腾给缺房子的普通劳动者住。教授却勃然大怒,表示高级知识分子和普通劳动者天生就是不平等的:

“嗯,”菲利普·菲利波维奇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嗯了一声,“那么我该在哪儿用餐呢?”“在卧室,”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回答。
教授脸上的红晕渐渐透出灰白色。“在卧室用餐,”他稍稍压低着声音说,“在诊察室读书看报,在候诊室换衣服,在仆人的居室里做手术,在餐室里给病人看病。很可能那位艾赛朵拉·邓肯会这样作。她也许还会在书房里用餐,在洗澡间里宰兔子呢!这都有可能。”这时教授突然提高嗓门儿喊道:“可我不是艾赛朵拉·邓肯!”他方才还是红扑扑的脸变成了蜡黄色。“我是要在餐室用餐、在手术室做手术的!请你们把这一点转告全公寓住户大会!我还要恳切地请求你们回去各自作各自的事!同时也请让我有可能到所有正常人用餐的地方,也就是到餐室,而不是到前室或者儿童室,去用餐!”

我不知道今天这些买不起房的蚁族们看了上面的情节会作何感想?当时苏联没有同意发表这部小说,被苏联公知和中国专家称之为对布尔加科夫的“残酷迫害”。其实,我觉着反倒可能是对布尔加科夫的保护,假设真的发表了,可能会导致布尔加科夫被板砖拍死。

当然,后来形势发生了变化,1987年苏联正式发表了《狗心》,并吹捧为文学经典。仅仅四个月后,中国专家就把它译成了中文,也宣称这是代表了“历史前进的脚步声”的作品。可以说,对这部小说的吹捧是苏联解体和中国动荡的先声。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无论是苏联还是中国都有一些人对于《狗心》不以为然,提出了商榷意见,但是自封为自由民主的公知们把持的刊物却不允许批评意见发表,只允许歌颂。

不过,虽然《狗心》这部小说不值得肯定,但是我们还是应该读一读的。因为读了这部小说就可以了解到那些自封为精英的高级知识分子的真实嘴脸。而且从反面表现了十月革命的伟大。因为原来工农和知识分子平等只是一种潜在的危险,所以那些高级知识分子们还可以假装出一副同情劳动者的面具,而十月革命以后这种平等却变成了现实,所以布尔加科夫为代表的一批知识分子就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真面目了。

布尔加科夫患有家族遗传性肾病,得这种病的人从来活不过50岁。其于1940年3月10日去世,享年49岁。随后,斯大林秘书办公室打来电话询问:“布尔加科夫同志逝世是真的吗?”得到了肯定的消息之后,斯大林再次进行了关照。随后,苏联作协召开了追悼会,沉痛悼念“有高超艺术技巧的天才作家布尔加科夫”。其被安葬在新圣女公墓。这是苏联作家最高规格的葬礼,甚至马雅可夫斯基也是1935年被树为苏联诗歌样板后才被迁葬到新圣女公墓的。

这就是苏联斯大林时代最著名的反共文人布尔加科夫的生平经历,算不算是“残酷迫害”呢?或许算吧。据布尔加科夫的亲友们在斯大林被全盘否定后的回忆,布尔加科夫认为斯大林可能是人类历史上至少是俄国历史上最为关心知识分子的领导人,但是并不真的理解知识分子的思想感情。知识分子,特别是高级知识分子最恨的就是和普通工农劳动者平等。如果某位领导人给予高级知识分子高人一等的地位,那么其不管对待他们多么严酷,知识分子都会感激他。反之,某位领导人只要让知识分子和工农劳动者平等,那么即使是对于知识分子千般关心,万般体贴,他们也一样会仇恨他,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残酷迫害”了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斯大林的确又是人类历史上对知识分子“迫害”最残酷的领导人。

【鹿野,察网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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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斯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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