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仲勋是如何重视信访工作的

习仲勋正确处理群众来信的做法得到党中央的充分肯定。12月13日,叶剑英在中央工作会议闭幕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其中重点讲了“发扬民主”的问题:讲到这里,叶剑英表扬了正确处理麦子灿来信一事的习仲勋,号召全党学习他鼓励别人讲话、勇于自我批评的民主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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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仲勋是如何重视信访工作的

1961年5月,习仲勋长葛调查时与当地干部群众合影

习仲勋同志是三秦大地走出来的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群众领袖。在革命生涯的各个时期,习仲勋总是设身处地为人民群众着想,从维护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角度去想问题、办事情。他曾说“我这个人一生没有做过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别人欺负老百姓,我也不答应。”毛主席曾五次评价习仲勋,称赞他是“群众领袖”,是“活的马克思主义者。”在革命战争年代,习仲勋担任中共绥德地委书记时,提出“为52万群众服务”的要求,并到基层调查研究,推动大生产运动,解决了南下移民生产生活困难和儿童疾病治疗问题。在新中国建设时期,习仲勋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秘书长时,安排秘书直接参与信访办理工作,亲自布置起草信访情况报告,主持召开信访工作会议。1961年,为扭转“大跃进”时的浮夸风,习仲勋率队深入河南长葛调查,让长葛、许昌、河南走出了噩梦连连的困局,也为全国走出那个非常时期开辟了一条可行之路。

笔者通过阅读《习仲勋传》、《习仲勋与群众路线》等书籍和报刊、整理了习仲勋重视信访工作的若干鲜活事例,以飨读者。

“原汁原味反映给毛主席”

1959年4月,时任西北局书记的习仲勋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兼秘书长,主持国务院日常工作。他在担任国务院秘书长期间,特别重视人民群众的来信来访。在习仲勋看来,中国的老百姓是最懂得忍让的,他们能来信来访,一方面说明问题可能相当严重,另一方面说明他们相信党、相信政府。因此,习仲勋强调,

【“处理人民来信来访工作是一项经常性的工作;人民来信来访的实质是党和政府同群众的关系问题,这种关系越密切越好”,】

他强调:

【“不能让老百姓失望,必须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曾专门指定一名秘书定期到信访接待室,协助处理人民来信来访,及时了解社情民意。习仲勋针对信访量上升的问题,提出信访工作要“多办少转”,真正为人民办事。后来他又提出“发现苗头”,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

1954年底,西北地区来信来访反映在统购统销中食油供应紧张,棉花、棉布购销不合理,一些地方政府强迫命令,大吃大喝,干群关系紧张等问题。这些问题有的涉及党的农村政策,有的涉及领导机关和干部的工作作风。习仲勋认为:事关重大,应当专题向党中央、毛主席报告。他让秘书起草报告,并指示一定要把农村的真实情况反映给党中央。但是,看了秘书起草的报告后,习仲勋却皱起了眉头,问道:

【“群众不满食油供应紧张情况的实例为什么没有写上去?议事要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秘书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原来,群众在来信中讲了两件事情:一是有人认为,“现在食油比旧社会还要紧张”,因而讲怪话说:“食油4两,想起老蒋”;二是反映说,有个农民赶着轱辘大车跑运输,车轱辘因没有润滑油发出“吱吱”的叫声,这个农民气得大骂:“我都没有油吃,你还叫唤啥哩!”说完就向车轱辘撒了一泡尿,发泄对食油供应政策的不满。秘书觉得,这些例子有些粗俗,不适合列举。习仲勋说:这两个例子虽然有欠妥之处,但真实、生动地反映出我们地方政府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有一定的说服力,还是加上好,“要原汁原味地反映给毛主席。”于是,秘书把这两件事例加上。毛泽东和周恩来看了这份报告后,非常重视,立即批示有关方面尽快解决。

“信访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

马永顺在“文革”前曾经当过10年的国务院信访室主任,据他回忆,1958年5月开始的大跃进,导致瞎指挥盛行,浮夸风泛滥,人民生活遇到了严重的困难。各地群众意见很大,信访量也随之增多。

1959年6月26日,国务院信访室收到甘肃静宁县的一封反映当地严重缺粮的人民来信,随信还寄来的一包当地群众充饥的食物。马永顺拿着来信和食物给主管领导杨放之副秘书长看后,根据杨的指示,又向习仲勋同志作了汇报。习仲勋当场把食物掰下一块,拿到嘴里尝了一下,眉头紧皱说:“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他表示要立即汇报给总理,并派人调查处理。第二天一上班,他指定由马永顺率领两名干部当晚出发去甘肃,会同当地处理。经过一个月的努力,甘肃省委采取了积极措施,群众严重缺粮的状况得到了缓解。

1959年春,甘肃、河北、山东和安徽等省群众来信来访反映春荒严重,国务院信访室调查后,于4月中旬给习仲勋并周总理作出情况报告,总理责成习仲勋处理此事。习仲勋心急如焚,决定4月18日开会,通知11个严重缺粮省的负责同志参会;国务院财贸办公室、农林办公室、粮食部、内务部等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同时参会。18日,习仲勋听取各省汇报缺粮情况和原因。各省普遍认为是浮夸风交了过头粮所致,造成群众缺粮吃不饱饭,得了浮肿病。19日下午,周总理主持会议研究解决办法,要求检查并酌情解决。经过各省和中央有关部门积极努力,解除了当地群众的生活困难。

1961年春,群众来信来访反映“大跃进”时,浙江新安江、河南三门峡、河北阜平库区移民安置问题,有的地区没收农民开垦的小片荒地问题,有的地区公社和生产队占用、拆毁群众房屋赔偿问题。习仲勋非常重视,让信访室整理成情况简报,以国务院名义转发到各省省委,要求重视解决这些问题。

1961年初,习仲勋收到新疆一位领导人的来信,批评国务院信访室不重视信访工作,因信访室指责反映问题不实,新疆两个上访人由北京市公安局拘留等。经了解,二人被拘留与国务院信访室没有关系。但习仲勋从来访人员到京后可能遇到的困难出发,指示:

【“这件事与信访室没有关系,但是也应从中引为教训。如果我们对来访人负责,就会注意到他们的食宿困难问题,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国务院信访室即同北京市民政局研究,商办如何接济有困难的来访人在京食宿和返程路费问题。

1961年2月8日,针对信访量增加和个别部门不重视信访等问题,习仲勋在国务院主持召开中央有关部门副部长领导参加的信访会议。他在会议上指出:“信访工作必须加强,要研究提出一些改进办法”,同时指示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秘书厅,调研后起草一个给中央的报告。

据马永顺回忆,1961年1月,党的八届九中全会以后,民主气氛好了,信访量又大增。但是国务院信访办人手紧,应该增加编制。马永顺就给习仲勋起草了增加信访室编制的报告。当时国务院在习仲勋主持下正在搞人员精简,增加编制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还是习仲勋办法多,他提出:国务院秘书厅凡是能办信访的同志,每人处理一百封来信,这等于减轻了信访室的工作量,帮了信访室的忙,还锻炼了这些同志了解基层、处理信访的能力。

习仲勋是如何重视信访工作的

晚年的习仲勋同志

“他们做错了的事,难道还要表扬”

“长葛调查”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信访案例,体现了习仲勋同志践行群众路线,深入基层调研,不夸大,不缩小,正确地对待和处理问题,求得正确结论的实事求是精神。

河南省长葛县是毛主席曾经视察过的地方,长葛组织农民深翻耕地增产粮食的做法,得到了毛主席的表扬。在“大跃进”运动中,县委有关领导头脑发热,大搞浮夸和奢侈之风。长葛当时新建的县城,马路建设得很宽阔,两边的建筑仿照北京长安街上的建筑来设计,大而不当。这些建筑还占用了大量农田,农民不同意,就动用民兵武装强迫执行,而且上行下效,各级干部中广泛存在着做事浮夸、作风粗野、打骂群众的恶劣现象。那段时间,长葛县的信访也特别多。

1961年,国事蜩螗,民生维艰。4月10日至8月22日,习仲勋奉命率国务院机关党委书记侯亢,国务院副秘书长曾一凡、赵守攻,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李孟夫,国务院人事局局长金树旺,国务院办公厅副主任黄仁、田方等12位同志组成的中央工作组,来到“官僚主义、强迫命令、瞎指挥、浮夸风、共产风”等五风严重的长葛,长驻135天,展开深入调查,探求破局之策。其时间之长、级别之高、人数之众、调研之扎实、作风之朴实,效果之显著,前所未见。

长葛调查期间,习仲勋入户走村,聆听群众疾苦;解散食堂,顺应群众呼声;开仓放粮,急群众之所急;定谳放人,救群众于倒悬……在田间,习仲勋蹲在地头能与群众称兄道弟,聊得火热;在路边,习仲勋捡块砖头坐在树阴下可与群众打成一片,悉得真言;在饭桌上,习仲勋为群众递碗盛汤、与群众同嚼苦菜团,收获真情。小至一只砂锅、一口水缸都让他牵挂于心……

在习仲勋的带领下,中央工作组深入各村全面调查,实实在在掌握了第一手真实材料:每个大队、生产队、社员在“一平二调”、“共产风”中被调走了多少土地、牲畜、家具等,都一清二楚。

时隔几十年,再阅读习仲勋代表中央工作组写的长葛调研报告,发现他将群众反映农村工作中存在的矛盾和问题呈报中央时,有理有据,言之有物。他把群众的反感、不满都写了进去,并认为这是群众敢于向人民政府讲真话、说实话的表现,说明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信赖。习仲勋始终认为,只有把真实情况报告中央,才能为中央制定新的农村政策,纠正“左”的错误提供决策依据。

长葛调查期间,习仲勋敢于担当、直言不讳、实事求是,如实上报长葛实情。但是,调查报告也使长葛县的一些干部受到震动,也有些干部不服,他们在私下讲,当初,毛主席和中央政治局委员,还有一些部长级干部都到长葛来视察过,对我们的工作都是肯定和表扬的。我们长葛一直是公社化运动的先进典型,否定长葛,就有反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倾向,就有右倾机会主义倾向。当这些议论传到习仲勋同志那里时,他说:

【“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这也是实事求是。他们做错了的事,难道还要表扬他们?”】

1961年6月15日,中央重新修改颁发了《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6月末,河南省委决定全省解散公共食堂,将粮食发给群众让农民回家做饭。并允许农民拥有自留地;随之,全国各地的公共食堂也陆续解散,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大增,都说:

【“毛主席的政策又到我们心头了!”】

随着各家各户的炉灶冒起炊烟,形势也开始向好的方面转化。

习仲勋是如何重视信访工作的

1958年的公共食堂

“下面干部敢讲话,这是一种好风气”

1978年,习仲勋蒙难16年后复出,担任广东省委第二书记兼省革委第一副主任。《习仲勋传》记录了当时的一个细节:平反冤假错案过程中,习仲勋曾经给带领群众“闹事”的秘书撑腰。习仲勋当时的秘书贾延岩回忆说:

【“一九七八年是‘文革’刚结束的第二年,社会上民众最强烈的要求莫过于平反冤假错案。根据习书记的明确要求,在那个时期我去过最多的省委部门是信访办,外出最多的工作是抄写大字报。”】

当年,广州市中山三路、四路和整条北京路街道两旁,贴满了要求平反冤假错案的大字报。一天,在北京路路口,正准备抄写大字报的贾延岩,被一群披麻戴孝的群众刚贴出的大字报吸引住了。大字报说的是一件事关人命的血案。贾延岩看到后,出于同情和义愤,让他们到省委信访接待室直接申诉。他的做法受到了同事的批评,说他是感情用事,领导的秘书怎么能叫老百姓到省委闹事呢!习仲勋听了贾延岩的汇报后,严肃地说:

【“你没有做错,共产党的机关,共产党的干部怎么能怕老百姓,对老百姓没有感情,那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这样的官在封建社会都不是好官!”】

当时,广东惠阳地区有两项治水大工程,一是淡澳河工程,一是潼湖工程。习仲勋在视察惠阳地区之后,在惠阳地委常委会和省委工作会议上讲话,多次提到惠阳整治水利工程不错。习仲勋的讲话传达后,广东惠阳地区检察分院干部麦子灿于9月25日给习仲勋写了一封批评信,说他对惠州两项治水工程的效果评价过高,不符合事实,实际上凡参加淡澳河工程的生产队,没有一个没有意见的。这条河还没有收拾好,现在又提出整治三江两湖工程,此项工程比淡澳河更大,“淡澳河工程已经是骑虎难下,潼湖这个工程更大,为什么一定要蛮干?所以说,你一讲话,就表了态,骑上了这只大虎更难下啊!”信中要求习仲勋“应该听听群众的意见”。麦子灿还指责习仲勋重视信访工作是“漂亮话,是句空话!”信的结尾还写道:

【“你讲话中不是常说爱听刺耳话,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吗?现在给你提两个刺耳的意见,看你是否‘叶公好龙’。”】

习仲勋收到这封火药味甚浓的批评信后,在省革委会上宣读了这封信并说其写得好,还可以写得重一点。下面干部敢讲话,这是一种好风气,应当受到支持和鼓励。不要怕听刺耳的话。写信的同志相信我不会打击报复他,这是对我们的信任。

10月18日,习仲勋回信给麦子灿:

【“你的来信很好,对我们各级政府班子特别是负责干部目前的精神状态和工作作风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十分中肯的意见,我表示诚恳接受。”】

习仲勋还建议把这封信和他的复信发给各地委、县委,提倡这种好风气。

习仲勋正确处理群众来信的做法得到党中央的充分肯定。12月13日,叶剑英在中央工作会议闭幕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其中重点讲了“发扬民主”的问题:讲到这里,叶剑英表扬了正确处理麦子灿来信一事的习仲勋,号召全党学习他鼓励别人讲话、勇于自我批评的民主作风。

参考资料:

《习仲勋传》、2013年8月《中央文献出版社》;

《习仲勋和群众路线》、2015年7月《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习远平忆父亲习仲勋:一生实事求是从不遮遮掩掩》,载2014年12月9日《新京报》;

《国务院信访室原主任马永顺:回忆习仲勋重视信访工作》,载2010年7月8日《南方周末》。

【秦晋,陕西省汉中市委政法委退休干部,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省汉中市党史特邀研究员,陕西省汉中市政协《汉中文史》执行主编。曾参与红四方面军“小河口会议”纪念馆的布展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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