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屏:辩证法与弱国无外交

回过头来看中国在近代历史中的战败案例,如两次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以及后来的九一八事变。绝不是简单的国家贫弱,武器不如人,技不如人造成的。而是当时的中国领导人没有毛主席那样的智慧,没有对中外战略态势作出正确的判断,没有正确的战略战术造成的。如果当年中国的清政府,不畏战,不惧怕人民,搞坚壁野,当年远道而来的四千英军,四十条战船,会有胜利的机会?如果没有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失败,会有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吗?中国会沦为半殖民地的处境吗?

【本文为作者韩东屏向察网的独家投稿】

韩东屏:辩证法与弱国无外交

弱国无外交的言论,在中国有一段时间非常流行,也几乎被很多人所接受。我在国内的一位得意学生,本科毕业后进国际关系学院读硕士,博士,到美国做访问学者,并作为驻外使节工作数年。他在国家的最高外交部门工作时,曾经多次感叹弱国无外交。我不赞同他的观点,曾经跟他沟通多次。弱国怎么能没有外交呢?弱国无外交是无能者的托辞而已。外交只有好坏,高明不高明之分,不是有没有的区分。从某种意义上讲,弱国更需要外交,高明的外交,来实现国家的政治目标,为国家的政治,经济利益最大化,为国家的长治久安,人民的幸福和平作出贡献。

中国历史上弱国外交成功的例子多得很。战国时的赵国,蔺相如出使秦国,面对强秦,从容不迫,捍卫了国家的尊严和利益。清末中国积贫积弱,很大的原因是外交失败的结果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讲,不是国家贫弱造成中国外交失败,而是外交失败造成国家积贫积弱。清末中国外交失败的很大原因是主持外交的人的无德无能。比如李鸿章很可能就没有把大清国当成自己的国,许多当时的汉人官员,在满清皇族眼里,只是奴才而已。李鸿章,和其他的汉族官员,为什么要为维护满清的一统天下而奋斗呢?李鸿章跟俄国人谈判的时候,想的是怎样从俄国手里拿到一百万两的回扣。中国有学者称李鸿章为卖国贼,不是没有道理的。

蒋介石在日本人和美国人面前软弱得很。为什么?因为他有私心。他想利用美国的支持消灭共产党,而不是想跟共产党联合起来,共同对付中国的外敌。日本人,美国人正是利用了蒋介石的这一私心,得寸进尺,步步逼进。如果蒋介石不搞四一二政变,不对共产党进行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走一个的灭绝人性的政策,日本鬼子未必敢觊觎中国的领土。蒋介石的弱势外交,不是简单的中国是弱国,而是不能整合自己党内,国内所有资源,一直对外造成的,绝不是简单的中国的工业不如人的结果。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看不到中国人民的抗日决心,拒不接受共产党提出的国共合作,枪口一致对外的主张。大敌当前,他仍然认为中国抗日必亡。一九三六年他在对中央社记者谈话时,仍坚持日本是肌肤之疾,而共产党是心腹大患。亡于日本,尚可作亡国奴,亡于共产党,则死无葬身之地了。他忘记了国家是人民的国家,只有动员了人民的力量,才能使国家强大起来。

日本投降后,如果国共合作的局面继续下去,中国本来可以避免内战。但蒋介石一意孤行,坚持打内战。共产党本来是接受联合政府的主张的。如果不是蒋介石挑起内战,中国完全可以走向一个和平民主新阶段。但蒋介石容不下共产党,非要武力消灭共产党,又给当时的美国,苏联利用中国内部的分裂,大占中国的便宜的机会。作为对二战作出巨大牺牲和贡献的战胜国,蒋介石居然容许美国和苏联拿中国的领土做交易,接受丧权辱国的雅尔塔协议,想以在雅尔塔协议上的退让,换取苏联对他的支持。一九四六年,中国内战爆发后,蒋介石跟美国签订的十几个条约,基本上把中国变成了美国的殖民地,美国在中国可以驻军,中国的机场码头,美国飞机,军舰可以任意停泊降落,中国的教育由一个五人委员会管理,其中二人必须是美国人。中国的农业也由一个五人委员会管理,其中两人必须是美国人。中国货币的设计和金融政策,由美国财政部负责制定。美国人可以在中国自由买地,建工厂,享受中国人所有的权利,但中国人不可以到美国。美国人将继续在中国享受治外法权。蒋介石为什么要与美国人签订这些屈辱的条约,因为他需要美国人的支持,没有美国人的支持,他在中国活不下去。正因为如此,美国才能够狮子大开口。他们知道蒋介石离不开美国的支持。

美国之所以支持蒋介石,也是因为只有蒋介石这样没有人民拥护的人在中国当权,才是最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看看美国在世界上支持的所有傀儡独裁政府,哪一个不是像蒋介石一样,离了美国支持就活不下去。美国政府可以因此对蒋介石,对像他一样的独裁者予取予夺,占尽外交优势。

美国政府,苏联政府,在中国内战中,都站在蒋介石一边,都不支持共产党,那绝不是偶然的。杜鲁门,斯大林,都知道共产党有中国人民的拥护。一个有人民支持的政府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是不需要任何外国支持也可以存活下去的。而这样一个有人民支持的中国政府是不符合美国和苏联的长远利益的,这就是为什么斯大林在中国内战中一直保持中立,当中国人民解放军要渡过长江,解放全中国时,斯大林却建议毛主席不要渡江,并说那样的话,中华民族就不存在了。正是毛泽东主席和他的战友们不信邪,敢于斗争,敢于胜利,才赢得了中华民族统一发展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的所谓强弱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强,也没有绝对的弱。两者是辩证的关系。一九四六年的共产党相对当时的国民党,显然国民党比共产党要强大的多。国民党掌握着大量的国家资源,有美国政府的支持,有美式装备的几百万军队。当时的解放军,基本上是小米加步枪,人数也只有一百万而已。但共产党有中国广大农民的支持和拥护。这个表面上的强弱是会变化的。

一九五零年,美国是世界历史上最强大的超级军事大国,加上其他十六国军事集团,对朝鲜内战进行干预,威胁到中国的国家安全。那个时候,中国的军事力量跟美国及其盟友的军队相比就不是一个等量级。美国的统帅麦克阿瑟根本就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但毛主席审时度势,看出美军及其盟友的弱点。他们有装备优越,但美军及其盟友的士兵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他们的军队不能上下同心。而中国人民志愿军是刚分到土地的中国农民,他们十分清楚为什么战斗。他们是为保卫土改果实,是为保家卫国而战。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有视死如归的精神,有压倒强敌的气概。这些士气上的优势,完全弥补了他们装备上的劣势。让他们创造了人类历史上又一辉煌的以弱胜强的光辉范例。

越南反抗法国殖民主义的独立战争,和后来的抗击美国的战争,都是以弱胜强的战例。二零零三年,美国入侵伊拉克。我以前的美国老师和同学,问我怎么看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的战争。我回信告诉他们,美国不可能在伊拉克,阿富汗取胜。我的老师和同学,追问我为什么?美国有世界上最强大军力,最先进的武器,最先进的军事战略,战术理论。我说原因很简单,伊拉克,阿富汗不需要赢,他们只需要坚持下去。到阿富汗,到伊拉克去打仗,对美国士兵来说是一个苦差事,没有人想去。而对阿富汗人,伊拉克人来说,他们没有选择,他们必须保护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乡。他们绝不会允许美国人在他们的国家横行霸道。美国人在伊拉克,阿富汗驻军,平均一个士兵一年的花销,超过一百五十万美元。美国即使再有钱,他们也拖不起。美国在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期间,花费近十兆美元。美国的国债现在已经达到二十三兆。这就是中国古人说的,国虽大,好战必殆的原因。美国人实际上已经在伊拉克,阿富汗输掉了。美国已经被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拖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的那些美国老师同学,在伊拉克战争五年后,写信祝贺我,能够在五年前就看到战争发展的结果。我告诉他们这就是辩证法的威力。辩证法帮助我们透过现象看到更深层的本质,看到一般人看不到东西。

特朗普跟中国打贸易战之初,我就认为只要中国不先妥协,美国是无法打赢贸易战的。美国经济对中国依赖性远高于中国,美国百分之七十的日用品是从中国进口。他们很难找到替代品。美国的农产品依赖中国的市场。如果中国不买美国的大豆玉米。美国卖给谁?美国不买中国的日用品,中国可以卖给非洲,东南亚,拉丁美洲,中东等地区。美国的跨国公司在中国赚了大量的利润。他们能放弃中国的市场和利益吗?美国的政治不是总统说了算的。美国的政治,是大财团,大跨国公司当家的。特朗普可以用关税,用贸易战威胁中国,如果中国不买帐,先扛不住的肯定是特朗普。对他来说,竞选连任是他的一切的一切。

现在回过头来看中国在近代历史中的战败案例,如两次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以及后来的九一八事变。绝不是简单的国家贫弱,武器不如人,技不如人造成的。而是当时的中国领导人没有毛主席那样的智慧,没有对中外战略态势作出正确的判断,没有正确的战略战术造成的。如果当年中国的清政府,不畏战,不惧怕人民,搞坚壁野,当年远道而来的四千英军,四十条战船,会有胜利的机会?如果没有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失败,会有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失败吗?中国会沦为半殖民地的处境吗?

毛主席给我们留下的哲学思想,特别是辩证法的思想传统,是中华民族宝贵财富。它是古今中外人类历史上智慧的集大成。中国人民要牢牢继承发扬,那将是中华民族立于不败之地的最有力的保障。

【韩东屏,河北大学特聘教授,美国北卡华伦威尔逊大学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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