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新开:九十二年前,在井冈山会师的女兵们

回顾伍若兰、曾志、吴仲廉、彭儒的经历,可谓是女红军的典型代表。她们的另一个身份是出自女子师范的知识青年,当年能够上学意味着家境相对较好,并非通常所说的苦大仇深,但是,她们却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了枪,为信仰、为人民出生入死奉献终生。于此,缅怀她们及所有为新中国奋斗的女性!

【本文为作者朱新开向察网的独家投稿】

1928年4月28日,朱毛在井冈山会师了。

朱新开:九十二年前,在井冈山会师的女兵们

这幅著名油画反映了当时的场景,在毛泽东身后有一名女兵,观者首先联想到的应该是“井冈山第一位女红军”贺子珍。其实,在跟随朱德上山的队伍中有更多女兵,包括伍若兰、曾志、吴仲廉、彭儒等。

在朱毛会师后不久,康克清跟随万安县游击队上井冈山。

一、井冈山第一位女红军

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建立于1927年10月,以江西宁冈(现井冈山市)、永新、莲花为中心,辐射吉安、安福、遂川,以及湖南酃县(现炎陵县)、茶陵等。

此前,在井冈山地区有多支武装,以宁冈县的袁文才部、遂川县的王佐部最为彪悍,1927年7月,袁、王联合四县农军发起永新暴动,救出被关押在监狱中的贺敏学等80余人,后遭敌重兵围攻,被迫撤回井冈山,与贺敏学一同上山的有其胞妹贺子珍。

贺子珍生于1909年,毕业于永新县女子学校,16岁加入共青团,17岁加入共产党,18岁上井冈山,她是井冈山第一位女党员,也是第一位女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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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0月,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余部上井冈山,进驻宁冈县茨坪。1928年,毛泽东与贺子珍结为伉俪。1931年,毛泽东的三弟毛泽覃与贺子珍的胞妹贺怡结为伉俪。

二、井冈山女兵来自哪里

井冈山女兵主要来自三方,若以会师为节点:之前上山的贺子珍等,之后上山的康克清等,属于少数;跟随朱德上山的伍若兰、曾志、吴仲廉、彭儒等(后文详述),属于多数。此外,更多的则是在中央革命根据地时期及以后,直接到达瑞金或就地参加红军,不在本文记述之内。

在井冈山会师时,朱德率领的并非仅是南昌起义余部,即便这个“余部”也是由多支部队合编而成。

在南昌起义时,朱德被任命为第9军副军长,指挥的仍以其兼任团长的军官教导团为主;在起义部队南下途中,朱德奉命在广东大埔县三河坝阻击追兵,协同作战的是第11军25师,其中陈毅任第73团(前身为叶挺独立团)政治指导员,王尔琢任第74团参谋长,蔡协民原为连指导员,此时被朱德调到司令部,后任政治部主任。另外,原属贺龙第20军第3师一部,在海陆丰地区受挫后,被迫撤出途中与朱德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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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朱德率领的“南昌起义余部”以上述3支部队为主,另有沿途招收的新兵,整支队伍最少时仅有800余人,陈毅、王尔琢、蔡协民等是坚持带队的主要干部。

蔡协民毕业于湖南第一师范农村师范部,算是毛泽东的小学弟,后经毛泽东推荐到何叔衡任校长、夏明翰(《就义诗》作者)任教员的湘江中学工作;1925年10月,蔡协民入学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又算是毛泽东的学生。此后,蔡协民返回家乡湘北华容县发动农运,并委派何长工掌控民团武装;在1927年5月马日事变后,他与何长工等人被迫前往武汉找党组织,经毛泽东的安排,蔡协民到第二方面军司令部任秘书,何长工到总指挥部警卫团,后任连党代表。

此后,蔡协民参加南昌起义,何长工参加湘赣秋收起义,这等于是为井冈山会师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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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12月,何长工奉毛泽东指派下山找到朱德(朱德此前派毛泽覃去井冈山寻找毛泽东),并遇到蔡协民。当时,朱德率部辗转到粤北韶关,准备配合广州起义,但遇到从广州撤出的一支200余人部队,便转而去往湘南。由此,朱德率领的队伍又加入广州起义余部。

随后,朱德发动湘南起义,又合编了当地农民武装,然后上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也就是说,井冈山时期的女兵,多数来自湘南的党组织及农民武装。

据不完全统计,井冈山女兵有100余名,多数牺牲、失踪或流落民间,而参加中央红军长征的32名女兵(正式名单是30人,抵达陕北24人)中,仅有贺子珍、康克清、吴仲廉、彭儒(因病被劝返中央苏区)、曾玉(自行追上部队并抵达陕北,1940年送孩子回家乡失踪),后三人是湘南起义参加者。

、从女师学生到红军女兵

湘南起义是由一系列计38次武装暴动组成,涉及湘南11个县,其中8个县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打响第一枪的是朱德发动的宜章年关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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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28年1月12日宜章年关暴动时,该县碕石村特别支部书记彭晒奉命配合行动,他带动20余名亲属参加,被誉为“彭家军”,其中最小的堂妹彭儒年仅15岁,彭儒的胞兄彭琦、嫂子吴仲廉也参加了,吴仲廉甚至是组织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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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6日,朱德率部攻打耒阳,时任社会主义青年团耒阳地方执行委员会委员、妇女部部长伍若兰奉命配合行动,朱、伍在战斗中相识相爱,不久结为伉俪。

3月12日,中共郴县县委书记夏明震(夏明翰胞弟)等人被反动分子砍杀,即“反白事件”。夏明震妻子、县委秘书长曾志突围后,向湘南特委和陈毅报告搬兵,14日平息叛乱,但政权机构及群众损失惨重,加之敌重兵涌来,当时兼任农军第7师党代表蔡协民、转任该师党委秘书曾志等,奉命率部跟随朱德上井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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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提及的伍若兰、曾志、吴仲廉、彭儒,均曾就读于衡阳省立第三女子师范学校,她们有一个同学叫毛泽建,在校时任学生党支部书记、湘南学联女生部部长(湘南学联有100余人参加湘南起义)。

毛泽建是毛泽东的堂妹,毛泽东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并将其带到长沙读书,后由夏明翰介绍考入第三女师,与伍若兰是同班同学。

1927年10月,毛泽建奉命随爱人陈芬赴衡山县组建工委,她担任妇运委员并参与领导农民自卫军;1928年2月,毛泽建夫妇发起南岳暴动,后被迫转移至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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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伍若兰随朱德去往井冈山后,毛泽建出任耒阳妇女联合会负责人兼游击队队长。1928年5月,毛泽建被捕,爱人陈芬被杀,不久她被武装救出,但因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她主动要求就地隐蔽,但不幸再次被捕,于1929年8月20日英勇就义,年仅24岁。

此外,第三女师还有一位著名女生何宝珍(葆珍、葆真),在毛泽建、伍若兰、曾志、吴仲廉于1924年入学之前,她因在1922年组织学潮被开除,随后到长沙暂住在毛泽东、杨开慧家中。一年前,即在召开中共一大后,毛泽东在夏明翰的陪同下,曾到第三女师开展工作并认识了何宝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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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毛泽东的家中,何宝珍遇到前来汇报工作的刘少奇。此后,她奉派到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子弟学校任教员,在大罢工胜利后与刘少奇成婚。1934年秋,何宝珍在南京英勇就义,年仅32岁。

进一步而言,毛泽东在发动秋收起义之前,已经做过诸多前期工作,并深植工、农、兵、学等领域,可以说他所到之处自然会成为中心,井冈山会师也就成为必然。

为新中国奋斗的女性代表

1928年4月28日,朱毛在井冈山会师了;9月,万安县近百名游击队员上井冈山,其中便有时任乡妇女协会秘书的康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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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本文重点记述的6名女兵在井冈山会师完毕,按照年龄排序为:22岁的伍若兰、20岁的吴仲廉、19岁的贺子珍、17岁的曾志、17岁的康克清、15岁的彭儒。

有关贺子珍、康克清的史料较多,于此不再赘述,仅说4位女兵的后续历程。

1、英年牺牲的伍若兰

在井岗山会师后,各部合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后改称工农红军),伍若兰担任政治部宣传队长,但仍会率队冲锋陷阵。

1929年1月14日,朱毛率领红四军主力离开井冈山,转战赣南、闽西地区,此后开辟了以瑞金为中心的中央革命根据地,但在早期遭到敌人的围追堵截。

2月2日,红军在江西寻邬县圳下村被敌包围,伍若兰持双枪掩护突围,因腿部中弹加之怀有4个月身孕被俘,于2月12日英勇就义,年仅23岁。

对于伍若兰,美国记者史沫特莱在《伟大的道路》一书中,有这样评述:“她在农民里无人不知,是不怕死的农民组织者。”

2、独当一面的曾志

在上井冈山途中,曾志与蔡协民结婚;在井岗山会师后,曾志先后担任后方总医院党支部书记、红四军组织科干事、前委工农运动委员会民运股股长、妇女组组长。

1929年1月,生完孩子不久的曾志随主力下山开辟新根据地,在伍若兰牺牲后,她为朱德与康克清牵上红线。此后,曾志奉派到福建工作,历任共青团闽委组织部部长、闽东特委组织部部长、福霞县委书记,后奉派到福州、厦门从事地下工作,在此期间,她与时任福州中心市委书记陶铸假扮夫妻,在蔡协民于1934年被捕牺牲后,两人结为伉俪,但因陶铸被捕而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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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国共第二次合作后,曾志奉调到延安,途径武汉时与陶铸重逢,被劝留任湖北临时省委妇委书记,后任荆门、当阳、远安中心县委书记;1939年,她赴延安马列学院学习,后任中央妇委秘书长。

在抗战胜利后,曾志随陶铸奔赴东北工作;在解放战争时期,陶铸以四野政治部副主任身份南下,曾志随之一路接收地方政权,直至担任广州市委书记,堪称独当一面。

1977年,曾志出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1983年离休;1998因病逝世,享年88岁。

3、经历坎坷的吴仲廉

在上井冈山后,吴仲廉先任红四军前委组织干事,后在毛泽东身边做文书工作,《古田会议决议》便是由她抄发下去。

1930年,吴仲廉(彭琦牺牲)与一同参加湘南起义的曾日三结婚;1934年,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吴仲廉任军委卫生部担架队政治指导员,曾日三任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

在懋功会师后,红五军团奉命随红四方面军行动,曾日三任改编后的红5军代政委,吴仲廉任红5军教导队教员,后任红9军政治部敌工部副部长;

在西路军西征时,组建了一支干部支队,曾日三任政委,带着不满周岁孩子的吴仲廉,以及怀孕的西路军组织部部长张琴秋等人随队行动,后遭马家军围杀,曾日三牺牲,吴仲廉、张琴秋被俘。

1937年8月,吴仲廉、张琴秋、陶万荣(妇女独立团团长)被作为要犯押至南京,此时国共第二次合作已经达成,周恩来、叶剑英出面将三人解救出来,10月抵达延安。

在延安,吴仲廉遇到井冈山时期曾一同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江华,1938年8月,两人结婚后奉命赴山东工作,江华先后任山东纵队政治部主任、八路军苏皖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吴仲廉随之先后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政治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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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中共七大在延安召开,江华、吴仲廉同时当选正式代表,除朱德与康克清、周恩来与邓颖超、张闻天与刘英、李富春与蔡畅等人外,夫妻同时出席的实不多见,可见吴仲廉的工作能力。

1952年,吴仲廉出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1955年,她率先提出建立律师协会,并对审判工作要求非常严格,1956年全省上报死刑犯有854人,最后审核确定24名罪大恶极者。

1967年1月18日,吴仲廉在风暴中被隔离审查,第二天被发现死亡,结论是自杀,终年59岁。1978年,为吴仲廉平反昭雪;1980年,江华作为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庭长,主持对江、林集团的审判。

4、长征途中被劝返的彭儒

在上井冈山后,彭儒任红四军宣传员,后赴湘赣边区特委做妇女工作,1928年与特委副书记陈正人结婚。

1929年1月,贺子珍、伍若兰、康克清、曾志、吴仲廉随主力去开辟新根据地,怀孕的彭儒留守在井冈山,一度被敌人追杀围困40余天。

1931年,彭儒在工作中成熟起来,先后担任闽西汀州市委组织部长、代理市委书记,长胜县委宣传部长等职。

1934年,原本在长征名单中的彭儒,在出发两天后,因病被董必武劝返;1935年,陈毅决定让陈正人、彭儒到白区养病,几经突围被敌人冲散,陈正人先到香港,听闻彭儒在广州的哥哥家中,便前往会合并留下治病;1936年,两人返回彭儒的湘南家乡宜章县,以教书为掩护隐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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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2月,陈正人、彭儒辗转到延安。陈正人先后任陕甘宁边区政府教育厅厅长、中央军委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彭儒先后任陕甘宁边区政府民政厅科长、延安干部家属学校补习科科长。

在抗战胜利后,两人奉命奔赴东北,陈正人任吉林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彭儒任延吉市委组织部部长。在新中国成立前夕,陈正人任江西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彭儒任江西省总工会组织部部长。

1953年,两人奉调进京,陈正人在经历多个部门后,出任农业机械部部长,1972年病逝在工作岗位;彭儒也是在经历多个部门后,出任国务院农林办公室机关党委书记。

1985年彭儒离休,2010年因病逝世,享年98年,她是最长寿的井冈山女红军。

回顾伍若兰、曾志、吴仲廉、彭儒的经历,可谓是女红军的典型代表。她们的另一个身份是出自女子师范的知识青年,当年能够上学意味着家境相对较好,并非通常所说的苦大仇深,但是,她们却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了枪,为信仰、为人民出生入死奉献终生。

于此,缅怀她们及所有为新中国奋斗的女性!

附录:长征队伍的女兵人数

朱新开:九十二年前,在井冈山会师的女兵们

1、红一方面军:32人,抵达陕北24人;

2、红二方面军:21人;

3、红四方面军:从鄂豫皖根据地出发时,30余人;从川陕根据地出发时,约2500余人,并组建妇女独立师。其间有牺牲、病故、失踪、被俘或流落民间,另有沿途参军者,确切数字无法统计,应有3000余人;后经西路军西征,最后抵达陕北300余人。

4、红二十五军: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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