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某企业已出现班子成员集体辞职,再用市场化方式全部聘回来的极端例子。如果一旦在国有企业形成这种趋势的话,国有企业的活力从哪来?

4月22日,由中信改革发展研究基金会牵头召开的“当前我国装备制造业情况与对策座谈会”上,综合管理部门的专家和业内重点国有企业的领导人,就当前机械工业运行情况,企业感受到的实际市场环境,以及企业在目前经济下行情况下经营管理面临的问题作了介绍。特别是这些企业身处高度竞争的市场环境,他们面对的主要是一流的国际竞争对手,从自己的切身经验感受到美欧“再工业化”政策的力度,以及我们与西方企业在技术水平、创新力度、市场营销与服务方面的差距。我们可以从一线企业的介绍中,更切近地感受当前经济形势的脉搏与我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迫切性,从而加深对近期国务院新近颁发的《中国制造2025》这一重要文件的理解。

 

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中信重工

任沁新*:竞争国际化,企业须转型

中信重工是个创造了业界传奇的企业。在中原洛阳,市场经济本就不如沿海活跃;国有老企业,改革成本高负担沉重;做重型成套装备,一干就是首台套,研发能力须格外深厚。中信重工却做得很好,装备很强。记得三十多年前,作家张洁曾发表一部长篇小说,写的是机械工业,书名叫做“沉重的翅膀”,很形象。中信重工却摆脱了沉重的翅膀,用“云端理论”构架企业未来,大力实施向高新技术企业、成套服务商、国际化企业的战略转型,将互联网+融入到高端装备制造业,形成“核心制造+变频传动+智能控制+成套服务”新型商业模式,已成为中国最大的重型机械制造企业之一,世界最大的矿业装备和水泥装备制造商,成为国家级创新型企业和高新技术企业,是名副其实的“大国重器”。

 

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从企业的角度看,市场需求萎缩,需求结构变化的态势非常明显。

如果要判断市场下一步走势,我们强烈地感觉到,现在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需求将会深度下滑,两三年之内很难逆转。比如我们所服务的煤炭、冶金、有色、建材、电力这五大领域,企业经营都非常困难,也看不到近期反转的迹象。因为大型投资项目一般都有个提前期,现在没有明显的大项目拉动的迹象。而国际巨头也出现了分化,我们曾为一家跨国公司提供了18台套大型设备,后来他们又在招标18台套,前期工作都做好了,最近对方宣布无限期暂停。

目前,我们与国际对手竞争更加激烈,甚至一种新的生死同盟也出现了。我举个例子,今年一季度我们拿到来自国际、国内大型矿山的16台套大型设备订单,几乎囊括了国内外所有的新开项目。这给国际巨头带来巨大的压力,他们采取的对策是找国内的企业联手对付我们,而办法就是降价,甚至出现了价格倒挂,恶性价格战不可避免。

装备企业的生存环境很严峻,而国企的生存环境更加严峻。现在税负很重,人工成本还在增长。每年7月1日各地政府就要公布社平工资,并据此来提高下一年的缴费基数。如果我们企业每年不给工人长10%以上的工资,员工的可支配收入会下降。现在个人所得税变成了工薪税,人均月收入1万元要交985元的个人所得税,再交23%的工资附加费用,实际上到手的是6715元。企业对于高端人才宁愿出高薪,但是现在被动涨工资。

现在国家出台了很多政策,支持实体经济,支持中小企业,但好的政策往往传导不到企业。我举个例子,去年在降息的前一天,我们发行了10个亿的公司债,本来以为我们亏了,但是降息后发公司债的企业融资成本统统比我还要高。

再如国家的减税政策,对企业来说含金量应该是很高的。但是财政收入直接是来自于税改,现在你减税了,税收部门的压力大了,于是税务部门就到本地的大型国有企业查税,而查税补交税和罚款比减税高多了。

装备企业最大的隐患还是后续投资力度减弱,发展后劲不足。现在重机行业一是没有能力投,二是不知道往哪儿投。这一轮对企业的影响和过去任何一轮经济调整都不一样,过去我们都还是在熟悉的领域来做,但现在却出现了方向性的问题。资本逃离实体经济的趋势仍然非常明显,而实体经济空心化的趋势也确实存在。

而国有企业的机制不活,或者活力不足的问题,已经几乎回到改革开放初期,无论决策机制、投资机制、人才机制、激励机制、退出机制,几乎现在国有企业在自主权上是越来越小。比如,我们中信重工作为上市公司,现在隶属中信集团,中信集团又是香港上市公司,那么中信重工这样的香港上市的一级子公司,如果在市场上做一些重组并购,只要产生国有法人股的变化,就必须报财政部。还有国企领导的薪酬问题,企业大力转型时期,需要招聘高端人才。现在我们班子9位成员,有两个引进人才,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国内高端人才,于是在一个班子里薪酬上形成了双轨制。某企业已出现班子成员集体辞职,再用市场化方式全部聘回来的极端例子。如果一旦在国有企业形成这种趋势的话,国有企业的活力从哪来?

从传统企业与新兴企业的对比看,传统企业发展的主要障碍和问题是:体制上,传统企业受制于国有体制,很多禁忌;新兴企业无主管、无疆界 、无归属,自由度高。机制上,传统企业决策机制、投资机制、人才机制、激励机制、退出机制活力明显不足;新兴企业更加市场化。目标上,传统企业更追求利润和短期目标;新兴企业追求的是价值和预期。投资上,传统企业往往是靠自我积累,或银行借贷;新兴企业背后是风投、战投、众筹,疾风暴雨式的快速投资。人才机制上,传统企业更多的是管控、留人、用人,形成了人才的双轨制;新兴企业聚合人才,靠股权+薪酬。发展模式上,传统企业长期固守在一个行业,专注于某一主业,形成固定模式;新兴企业最大的一个特点是“趋新”:新技术、新业态 、新模式、新理念、新经济。国企改革不到位,机制不活,市场在资源配置上的决定性作用就很难实现,因此必须以激发企业活力为目标推动深化改革。

有几条建议:第一,正确认识国有企业的性质,回归企业本质的属性。而且特别建议,把国资系统管理的企业分为功能型、竞争型,对纯竞争性企业要严格地按照市场来进行管理。

第二,积极促使资源的有效配置和资本的有效流动。比如,洛阳是我国轴承工业基地之一,洛阳轴承产学研就一直想整合,到现在因为跨不同的主管单位,而咫尺天涯。再如, 洛阳有一家设计院和生产企业同属一家央企,相距不足两里地,但是两家合不到一块,各搞各的。现在有一种奇怪的现象,一旦涉及央企,资本流动起来就非常困难,大而不活的问题比较突出。

第三,用全球化的视野看待企业走出去。慎提向国际市场转移过剩产能,这种提法对国际市场是有影响的。可以少说多做。如果有国家背景的基金支持的话,企业可能会走得更快更远。另外很需要发展自己国家在国际化方面的服务咨询机构。现在只要涉及到国际并购、国际重组、国际投资,几乎全都要依托国外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咨询机构、评估机构。

第四,高度关注人才问题。比如说装备制造企业的领导者,他们身上有鲜明的特征,有雄厚的实践基础,也有个人的才能和人格魅力,随着年龄的增长,在行业内将有一批50后的企业家要退出岗位,形成一个新旧交替潮。所以现在国家主管部门也好,国资主管部门也好,要更加关注企业家的这种交替。另外制造业的领军人物,包括高技术、高技能、高素质的岗位严重后继乏人。即使上市公司,股权机制基本上起不到激励作用。支持资本参与分配,国家已经提了多年,但实际上没有有效的操作路径。而且希望相关政策能够允许企业的高技术、高技能人才延迟退休。

 

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济二机床

张志刚*:我们面对的是世界顶级竞争对手

 

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济二机床在机床行业是个专注到极致的企业。这些年中国经济社会发展迅猛,出现很多历史性机遇,企业纷纷进行多元化经营,涉足房地产,试水资本运作,而济二是少有的专注于自己行业的企业,它不但至今还是国有独资的市属企业,甚至不曾搬迁换块大点儿的地方,他们的许多车间厂房还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的。

六十年过去,变化最大的是,济二已经成为同行中的国内第一,世界一流。特别是最近这些年,在美国主流市场,济二连续拿下8条成套汽车冲压生产线,同台竞争的对手,是长期居于全球第一的德国舒勒公司。现在,济二的冲压生产线已经装备过几乎所有的德系、美系、日系汽车著名品牌。他们的经验往简单说,就是专注,再专注。

现在大家都很关心经济形势,官方也发布了很多数据,于是就有了一些判断。我们干企业的常年围着市场转,应该说对市场的发展变化还是比较了解、感受比较深的。但有时还是会被那些公布出来的数据和说法整“迷糊”了。比方说权威数据统计,年年进口的高端机床价值可观,去年更是数量惊人。但我们在市场上感受不到,不知是哪里的需求,什么样的需求?最后经过调查了解,原来是做手机的生产线大量进口,因为按统计局的划分,手机是高技术产品,其设备放在数控机床类,统计后出现增长了,还是大幅增长,再一查,实际就是三星、苹果这几家品牌的手机生产线。上一代手机生产买一批设备,没几天就过时了,又要上下一代设备了。这些设备跟我们所理解的真正的高端机床不是一码事,却混在一起统计,就出现了一个不真实的“高端市场”,给管理者和决策者造成了误导。

现在“三期”叠加,经济下行压力较大,政府会加大定向调控力度,少不了要投资一些大项目,但这些项目千万不要又是拉动了国外的公司。我们有很多新的市场机会,反而是民营企业用户提供的,民营企业更愿意接受国产装备,因为他们花的是自己的钱。而国产装备既少花钱,又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但目前在国防军工行业,还是大量进口国外设备。前几日我与一个航空企业的老总见面交流时说,只要我们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好。但如果你们不确定要使用国产装备,犹豫不信任,那就算了。但是作为军工行业的企业,应该很清楚,国外企业今天卖给你设备,以后是否会一直卖给你?

还有智能制造,可以说给企业开了一副“药方子”,但不要指望包治百病。我们做大型锻压设备的,现在已经做到国外顶级市场。福特汽车在美国底特律等地进行的技术改造,先后用了我们8条线。现在我们在市场上较量的对手,是德国舒勒等几家全球最强的企业,而且屡屡把它们打败,已经在竞争格局上占了上风。我们现在琢磨的是,怎么才能把企业真正做强。

杭州前进齿轮箱集团

茅建荣*:从企业角度看制造业的竞争环境

 

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杭州前进齿轮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我国专业设计、制造齿轮传动装置和粉末冶金制品的大型重点骨干企业。齿轮箱行业是资金密集、技术密集、品牌壁垒极高的行业。杭齿依靠国家的支持和自己的心血,在钱塘江畔建起了我国船用齿轮箱、工程机械变速箱、汽车变速器的研制基地,十大类、千余种产品享誉国内外市场。公司立足传动装置主业,依靠科技进步,增强企业核心竞争力,确立了在行业中的领先地位。

我们公司是是零部件企业,是专搞齿轮传动的,为整机厂老大哥做配套。我们可以说是国有控股的中小企业,年销售收入大概30亿元人民币。

杭齿集团的配套对象涉及四个行业。最主要的是船舶行业,我们的产品占到国内船用齿轮箱市场的70%。船舶行业这几年也是比较困难。虽然目前国内船舶企业的订单还是不少的,但最大的问题是融资难,融资贵。我们也接触了很多船厂的老板,他们说:我有订单,但现在不做,因为成本太高。这反映船舶行业的利润已经非常薄。好一点的是海洋执法和渔监船的行情。去年中海油等大企业启动了一些海洋工程项目,开始船舶行业的订单还可以,后因石油降价,这些项目便停滞下来。因此,今年一季度订单下滑比较大。

第二个是工程机械行业。我们是为工程机械配套传动装置中品种最齐、数量最多的企业。这个行业去年一季度的市场还可以,从二季度开始走下坡路,一直到年底,今年一季度的情况仍很差,几个骨干大厂的情况都差不多。工程机械行业过去一般是年底和年初的市场好一些,但今年比较特别,现在可能是最近这些年里面工程机械市场行情最差的第一季度。

第三个是汽车行业。我们在萧山有一个跟广汽菲亚特合资的企业,开发制造各种型号的汽车变速箱。这个行业应该比较看好,估计今后几年发展势头也不会差,特别是新能源电动汽车发展很快。但最大的问题是新能源汽车的技术路线到底怎么走,目前行业还在摸索,产品型式也各种各样,将来肯定要在取得一定共识后才能确定技术方向。

最后一个是新能源发电行业。这几年我们开始投入研制风力发电变速箱、增速箱,近来这块业务量增长比较大。我们因此也在向高端制造升级,现在企业已经拥有最大直径3.5米齿轮的制造能力。

这几年公司的销售规模还是稳步增长的,但利润增长速度在下降,因为成本在增长。下面阐述几个观点。

第一,资本价格过高,对制造业伤害很大。现在大家都在说资金缺乏问题,但有些领域里的资金并不少。所以我们的问题是,行业间的利润分配有问题。制造业利润太低,房地产、金融及少数垄断行业的利润过高。这几年资金基本上都往房地产和金融领域流走。温州地区大概50%以上企业的资金往外流,不是做房地产就去做金融业。杭州地区也一样。如杭州某大型装备企业,做主营业务规模跟我们杭齿差不太多,其经营业绩的三分之二是靠贸易而不是制造。也就是说,制造业企业的资本正在不断往外流。这个现象值得警惕。我觉得,国家应该认真考虑对制造企业减税问题,特别是增值税。有的企业负担也过重,不光是国有企业。总之要防止资本远离制造业。否则,美国的金融危机过后,产业空心化危机可能轮到中国。

第二,地方国企的自主权和竞争力在下降。比如现在限制三公经费,上级说招待费也算三公经费,每年往下减。目前经济不景气,维护和开拓市场的成本要增加,招待费一般是不能减少的。又比如人才问题,为了开拓新业务,我们打算高新聘请高端技术人员,或者股权激励。但由于我们是国有控股企业,政策不允许,结果事情也办不成。所以一定要推进国有企业改革,特别是现在这个转型时期,如果政策不能理顺,企业就会慢慢地失去竞争力。

第三,要支持民族工业。支持民族工业、支持创新,是消化产能过剩的一个途径,政府在这方面应该有所作为。对那些有研发能力,对国家的产业技术进步做出过贡献的企业,政府应该拿钱去鼓励他们创新。比如国际齿轮行业中,最有名的是德国的ZF,德国政府每年给该企业5亿欧元的开发费,研发成果为全德国所用,而不是ZF一家用。如果国家能给杭齿这样的补助,支持企业的科技创新,我们也可以拿出更好的成果,为国家所用。资助企业对象要找好的重点企业,不能撒芝麻盐,最后见不到效果。另外,国家关于创新发展战略已经有不少政策措施,其中包括允许科技人员对其成果允许股权介入等,但好政策不落地。

最后,关于低价中标问题。在项目招标过程中,低价中标的规定是很不好的,我们零部件厂有切身感受。原来重大项目招标要设门槛,现在不允许设门槛,否则要审计。所以搞高端设备的大型国企和中小企业一起去竞标,产品要最好、价格要最低;原来企业有战略供应商,现在也不准,否则负责招标的人没法交代。就这样,把一些能力较差的企业拉进来,只顾价格低,中标后质量难免下降,并且严重限制了真正好企业中标重要项目的机会。[page]

我国装备制造企业面临什么机遇和挑战

链接一:

美国的先进产业在哪里

近日,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发布《美国的先进产业》报告,勾勒出美国“再工业化”进程中的产业布局,阐述了先进产业的定义、地理特征。报告挑选出美国五十大先进产业,解构了不同都市圈的产业特点,并详细说明了这些产业带来的就业变化。

什么是美国的先进产业

根据报告的定义,先进产业必须符合两条标准:要有大量的研发支出;拥有大量获得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学位的职员。第一条标准要求该行业平均到每个职员的研发支出位列全行业前20%,第二条标准要求该行业拥有STEM学位的职员比例超过全美平均水平。

基于这一定义,共有50个不同的行业入选美国的先进产业,包括35个制造业、3个能源行业和12个服务业:

属于先进制造业的,包括航空航天产品及零部件、音频和视频设备、基础化学品、通信设备、计算机及相关设备、汽车、半导体和其他电子元件、造船、医疗设备和用品等;

属于先进能源行业的,包括电力设施、矿产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开采;

属于先进服务业的,包括建筑和工程、有线电视及其他订阅节目、计算机系统设计、数据处理和托管、医疗和诊断实验室、卫星通信、软件出版业、无线电信运营业等。

布鲁金斯学会认为,这些行业有着大量的研发投入,因而具备较强的创新能力,无论是通过新技术、新产品和新工艺的发明,或是对现有技术、产品和工艺的重组和改善,都有利于提高生产率并开拓新市场,从而提高既定投入下的产能和社会的生活水平。

美国的先进产业在哪里

就地理分布来看,美国的先进产业遍布全境,并无明显失衡。南部拥有最多的430万先进产业就业人口,西部拥有300万,中西部拥有290万,东北部拥有210万。

分州来看,2013年加利福尼亚州、得克萨斯州和纽约州拥有最多的先进产业就业人口,其次是伊利诺伊州和密歇根州。这5个州拥有全美先进产业就业人口的35%。

美国的先进产业主要位于各大都市圈,前100大都市区吸纳了先进产业70%的就业,全部378个都市区共提供了先进产业91%的就业。在通信设备制造、数据处理和托管、软件出版业等12个先进产业中,至少有4/5的工人在大型都市圈工作。而音频和视频设备制造、卫星通信这两大先进产业只能在大型都市圈中找到。

以从业人口的结构来看,号称硅谷之都的加州圣荷西无愧为美国的先进产业中心,其30%的就业人口都从事着先进产业。排名第二的是西雅图,当地就业人口中的16%从事着先进产业。紧随其后的是威奇托(15.5%)、底特律(14.8%)和旧金山(14%)。

各大都市圈产业结构比较

在产业结构上,美国各大都市圈表现各异,大致可分为服务业导向地区、制造业导向地区、特点不鲜明地区,以及同时拥有先进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的地区。

在全美100大都市区中,37个拥有相对较大的制造业导向先进产业基地。在这些制造业导向都市圈中,密歇根州大急流城、犹他州奥格登、俄勒冈州波特兰、俄亥俄州托莱多、堪萨斯州威奇托尤以先进制造业见长。在威奇托,先进产业工人大多从事航空航天工业。在奥格登、托莱多和大急流城,汽车制造产业链占主导地位。波特兰则以半导体工业著称。

包括加州贝克尔斯菲、阿拉巴马州伯明翰、纽约州叙拉古、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俄克拉何马城等7个大都市圈以能源产业见长。先进服务业则支配了波士顿、旧金山、华盛顿在内的19个大都市圈。

另一方面,共有14个大都市圈同时拥有先进制造业和先进服务业,其中圣荷西、底特律、休斯敦、佛州棕榈湾、西雅图最为全面。圣荷西在17个不同的先进产业版图中占有重要地位,从计算机系统设计、科学研发,到半导体和计算机设备制造,几乎无所不能。西雅图靠航空航天产品制造和软件出版业支撑着一半的先进产业岗位。底特律不仅以汽车制造业著称,同时还在工程服务、计算机系统设计、企业管理咨询、研发服务、数据处理上有所建树。休斯敦,颠覆人们印象的是,建筑和工程服务的从业者竟然超过了石油和天然气工业。棕榈湾则同时拥有音频和视频设备制造、半导体工业、计算机系统设计、工程服务等先进产业。

重要性、机遇和挑战

根据报告的结论,先进产业是美国经济的支柱,带动了美国就业的复苏。

截至2013年,全美50大先进产业雇佣了1230万工人,约占美国全部就业人口的9%。不仅如此,美国先进产业每年创造2.7万亿美元增加值,约占美国GDP的17%,超过医保、金融和房地产的贡献。

与此同时,先进产业雇佣了全美80%的工程师,完成了90%的私营部门研发,产生了85%的专利,贡献了60%的出口。先进产业同时支持着多条供应链以及其他形式的附属经济活动。一名先进产业从业者每年从其他产业购买23.6万美元的商品和服务,远超其他产业从业者的6.7万美元。这样的高消费支持并创造了更多就业。

事实上,每个先进产业就业都能够创造2.2个其他就业,其中0.8个本地就业,1.4个外地就业。这意味着除了吸纳了1230万工人以外,先进产业又额外为2710万美国工人找到了工作。因此,先进产业支撑着3900万个就业机会,约占美国就业人口的1/4。

从1980年起,先进产业的就业吸纳能力一直稳定,但产出却在激增。1980~2013年间,先进产业的产值年均增长5.4%。2010年起,就业和产出同时激增,两者的增长率是其他部门的1.9倍和2.3倍,其中仅计算机系统设计就创造了25万个新岗位。

但报告同时称,尽管美国的先进产业优势明显,但在国际竞争中仍面临强劲的挑战。

经合组织数据显示,2010年,美国先进产业部门人均生产效率在14个主要国家中位居第二,仅次于能源密集型经济体挪威,是匈牙利的2.5倍,比意大利、瑞典、德国高出50%~70%。但在先进产业就业占比、产出占比这两项数据上,美国就没有那么乐观了。2010年,美国先进产业就业占比在15%左右,位列14个主要国家中的倒数第五。2000~2010年间,美国先进产业就业占比下降了2.2个百分点,而奥地利、德国、挪威、芬兰、意大利下降不到1个百分点;先进产业对美国GDP的贡献率下降了2个百分点,而奥地利、德国、芬兰、瑞典和捷克均有较大提升。

另一方面,部分先进服务业出现的巨额贸易逆差。比如电脑设计服务逆差为80亿美元,科学研发服务逆差为20亿美元,美国为使用国外专利付出的费用也在加速增长。这些领域出现逆差令人始料未及,因为在人们的印象中,这些先进服务业本应是美国占据主导地位的领域。

报告最后认为,美国的私营和公共部门必须捍卫并扩大美国的先进产业,一要致力于创新,二要充实技能培训管道,三要支持生态系统建设。美国的先进产业是国家强盛的重要支柱,商界领袖、政府官员和民间部门需要以新的方式共同努力,从而增强先进产业的发展活力。

链接二:

中国装备制造业:基础技术是短板

2014年,我国装备制造业产值规模突破22万亿元,占全球装备制造业的比重超过1/3,稳居世界首位。多数装备产品产量位居世界第一。据美国调查,中国是世界上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39个工业大类、191个中类、525个小类)的国家。

一个个超大、超重、超宽、超高的重大装备被研制出来,鼓舞着国人的信心,但超精、超微产品却时时困扰着中国装备制造业。一个致密度不高的阀门,一条不均匀的焊缝,都有可能导致油气泄露,从而引发爆炸。

当我们把一个个装备拆解开来,越往下拆,发现的问题就越多,以工业机器人为例,机器人的关节用RV减速机,90%以上被日本帝人精机公司垄断,有人讲,日本人说跪,全球机器人没有几个能站着……。现在,我国高端装备的基础部件,特别是运动部件,如阀门、伺服电机、发动机、自动变速箱几乎全部依赖进口。我们自己能够生产的大多为静止部件,我们在短期内面临着多重矛盾,技术能力难以快速向高端升级,资源难以向高附加值的零部件和核心技术流动,大量资源集聚到组装、制造等价值链低端环节,进而形成产能过剩和恶性竞争。最终导致我们的装备价格是按机器的重量卖,产品利润会受到原材料价格的挤压,缺乏技术创新的产品议价能力较弱,常常受制于人。

长期以来,我国装备制造业发展“植入”性强,自主基础研究不足,底层技术和配套产业基本技术支撑乏力、发展不均衡;通过“举国之力”实现的重大技术装备的突破多是单机,无法实现全产业链布局。

我国装备制造业一直是“以整机带动零部件发展”的思路,而在这一思想指导下,整机发展起来了,但零部件并没有真正被带动起来。由于整机厂的强势和游说,本世纪初,国家把进口“零部件不免税,整机免税”改为“零部件免税,整机不免税”。措施着力点的错位,使得我国本土零部件企业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产业最薄弱的环节需要直面进口产品的冲击。当我们今天想再发展关键基础零部件的时,几乎找不到可以承接国家重点任务的配套企业。

20世纪50年代,日本大力发展装备制造业,开始走的也是“整机带动零部件”的发展策略,但到了上世纪60年代,他们感觉这条路径与产业自身发展规律相违背,因此改为强力支持基础技术和基础零部件,从底层做起。到目前为止,日本经产省每年还要支持200余项基础技术支持日本装备制造业的发展。

中国装备制造业规模目前已远超出日本,但虽然产业规模进一步扩大,基础技术不牢,关键零部件不能自主的弊端进一步突出,现在欧洲、日本、美国装备制造业的很多大企业都是由采掘业慢慢延伸至冶炼业,再慢慢进化到金属产品制造,最后成为装备的关键零部件制造商、整机制造商。这种产业链的自然进化过程使得这些装备制造企业的基础很扎实,内力很“绵长”,即使很一般的产品也能注入长期积累的经验和技术,最终制造出高端产品。

近年来,虽然日本作为全球制造基地的重要地位不断降低,日本在战线上似乎有所退缩,但是在关键零部件领域,日本仍然是严防死守。日本仍然有一批“怪物级”长寿企业(约3000家)和一群经验丰富的工匠,日本在全球电子、材料等技术集聚型产业中仍然占有绝对的技术优势,绝不是我们眼中日本的“电饭锅”和“马桶盖”,而是隐藏在这些消费品背后的控制部件和原材料产业尖端技术实力。

发达国家依托自身技术和资本优势,牢牢把控着处于全球产业链核心环节的关键零部件和技术,这对我国装备制造业发展的钳制和影响是深刻的。一是掌控我国自有产品的生产节奏,产业安全难以保障。如日本大地震几乎导致我国工程机械停产。再如外商可以根据委托加工的关键部件参数推导出我国国防用产品的产量。二是产品利润沿着零部件产业链传导到国外。如在激烈的汽车竞争市场中,一些外商提出降价,但中方不同意,因为中方只有在最后的整车销售中才能分得利润,而外商已经在关键零部件上赚得盆满钵满了。三是控制产品的安全性、可靠性。如机床行业,使用国外零部件件,其可靠性最高可达5000小时无故障,平均2000小时,而我国产品最大可靠性也只能达到1000小时。机床工业关键零部件发展滞后是主要原因,国产功能部件无论从品种、数量、档次上都不能满足主机配套要求。

目前给予我们追赶的时间已经不多,近年来装备制造业发展出现了新的规律更是妨碍了国内基础零部件领域的追赶。例如,信息技术和传统装备制造业高度融合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现代装备制造业的模块化趋势越来越明显。零部件的电子化,使得零部件变得更加集成化和“黑箱化”。面对这一趋势,传统的仿制手段已经失灵,反求工程也变得越来越困难。未来的企业必须拥有一种“正向开发”的能力,能更好地理解产品运行过程中的内部机理,接受更加复杂的设计策略。而这种正向设计能力必须是长期经验的积累以及全产业链协同发展的结果。

我们应当学习日本产业发展模式的一个优点,即整机和零部件、材料协同发展,相互促进。例如在20世纪80年代日本电子企业在设计新产品的同时,采取大力支援外包企业研发所需材料的战略。开发出材料后,再协助外包企业进入国际市场。一直到该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占据一定优势为止,继续保持良好关系。

国家应鼓励一些具有竞争优势的企业发挥全价值链创新,需要上下游企业之间建立起一种稳定的合约关系,荣辱与共,协同发展。中国企业目前还没有认识到建立起这样全价值链体系的重要性和迫切性。这个中国目前还学不到,优质采购商太少,都想着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房,不压榨供应商就是好的了,支持供应商,这都是教父级企业家了。随着环境、安全等压力不断加大,产品智能化、绿色化的发展,中国的整机企业转型升级一次,一大批中小型供应商就面临着一次生死决择。如某著名空调企业,为了提升产品智能化,召开了60多家供应商大会,强制供应商提升零部件的信息化,否则将被淘汰出局。积极的一方面是倒逼零部件企业转型升级;消极的一方面中国的供应商有可能被外商所替代。再如上世纪50-60年代美国的汽车市场一直被本土汽车企业所把持,但由于本土企业没有及时应对排放标准的提高,为日本汽车进入美国市场提供了巨大空间。

一方面优秀的零部件企业发展需要时间的积累;另一方面在产业转型升级的巨大压力下,中国零部件企业随时有被淘汰出局的可能,使产业整体发展面临零部件空心化危机。

未来,我们必须建立新的发展模式。实现由“自上而下”的管理模式向“自下而上”的开放协同治理模式转变,优先发展基础技术、共性技术和材料、关键零部件;构建以企业为主体的装备制造业创新体系,充分发挥企业在创新中的底层智慧和经验;积极推动中小微企业联合整机厂共同开发研制为用户定制化的专用产品;逐步形成以基础技术和关键基础零部件等配套产业支撑装备制造业持续健康稳步发展的新格局。

链接三:

《中国制造2025》摘要

(一)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兴国之器、强国之基。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制造业,是我国提升综合国力、保障国家安全、建设世界强国的必由之路。

我国已建成了门类齐全、独立完整的产业体系,显著增强了综合国力。然而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我国制造业仍然大而不强:自主创新能力弱,关键核心技术与高端装备对外依存度高;产业结构、信息化程度、产品质量效益等差距明显;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滞后;资源能源利用效率低,污染问题突出;信息化水平不高,企业全球化经营能力不足。

(二)当前,国际上新一轮科技革命兴起,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深度融合,正在引发影响深远的产业变革,形成新的生产方式、产业形态、商业模式和经济增长点。发达国家纷纷实施“再工业化”战略,重塑制造业竞争新优势,加速推进新一轮全球贸易投资新格局。一些发展中国家也在加快谋划和布局,参与全球产业再分工。

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制造业发展面临新挑战:资源和环境约束不断强化,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投资和出口增速明显放缓。面临发达国家和其他发展中国家“双向挤压”严峻挑战,粗放型规模扩张的发展模式难以为继。推进创新驱动、转型升级、提质增效刻不容缓。

(三)我国必须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实施制造强国战略,加强统筹规划和前瞻部署,力争通过三个十年的努力,把我国建设成为引领世界制造业发展的制造强国。《中国制造2025》,是我国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第一个十年的行动纲领。

建设制造强国,要突出创新驱动,制定特殊政策,发挥制度优势,动员全社会力量奋力拼搏,更多依靠中国装备、依托中国品牌,实现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的转变。主要战略任务:

提高制造业创新能力:完善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政产学研用相结合的创新体系;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加速科技成果产业化;完善国家制造业创新体系,建立以创新中心为核心载体、以公共服务平台和工程数据中心为支撑的制造业创新网络,推进信息化与工业化深度融合。

瞄准新一代新技术、新装备、新材料等战略重点,推动优势和战略产业快速发展。

强化工业基础能力,加强质量品牌建设,全面推行绿色制造,在重点领域实现突破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高档数控机床和机器人、航空航天装备、海洋工程装备及高技术船舶、先进轨道交通装备、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电力装备、农机装备、新材料、生物医药及高性能医疗器械)

(四)要深化体制机制改革,营造公平竞争市场环境,完善金融和财税政策,健全多层次人才培养体系,完善中小微企业政策,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等,为制造强国战略提供战略支撑与保障。

* 任沁新,中信重工集团董事长。

* 张志刚,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茅建荣,杭州前进齿轮箱集团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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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机遇 我国 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