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政府社会运动的培训师 ——CANVAS

有这样一个组织,它与50多个国家的反政府倡议者开展合作,为各国反政府社会运动开展培训。2011年发生在埃及的“阿拉伯之春”抵抗运动中,这个培训组织大显身手。而至今为止,该组织已经运用非暴力抵抗的手段,成功地帮助塞尔维亚、格鲁吉亚、乌克兰、黎巴嫩、马尔代夫等国的社会运动推翻了当权者。这个反政府运动经验的培训师就是CANVAS。

反政府社会运动的培训师

——CANVAS

文|翟秀凤

有这样一个组织,它与50多个国家的反政府倡议者开展合作,为各国反政府社会运动开展培训。2011年发生在埃及的“阿拉伯之春”抵抗运动中,这个培训组织大显身手。而至今为止,该组织已经运用非暴力抵抗的手段,成功地帮助塞尔维亚、格鲁吉亚、乌克兰、黎巴嫩、马尔代夫等国的社会运动推翻了当权者。这个反政府运动经验的培训师就是CANVAS(全称为Center for Applied NonViolentAction and Strategies,中文译名“应用非暴力行动和战略中心”)。

这家组织的总部设在贝尔格莱德,它长期致力于“战略性非暴力冲突”的教育工作,并在全世界布局国际培训师。该组织是在1990年代末推翻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的起义中建立的。在把米氏赶下台后,开始向世界各国输出自身成功经验。一位CANVAS 的领导者曾说,“他们认为我们把革命装在了行李箱中,是我们这些外人的运作才把革命带到他们国家的”。

一、推翻米洛舍维奇

CANVAS的历史可以追溯至1998年10月,在贝尔格莱德一家咖啡厅里,一位名叫波波维奇 (Srdja Popovic)的大学生召集一些学生开会,商讨如何有效开展抗议活动,反对米洛舍维奇的统治。当时,波波维奇和其他的抗议者已经连续游行了100天,但收获却微乎其微。尽管民众对米洛舍维奇怨声载道,但是却普遍缺乏推翻米氏的信心。在这场充满绝望的聚会中,他们开始思考新的策略。这群学生把自己命名为“Otpor!”(塞尔维亚语“反抗!”之意),并将自身的logo定为一个握紧的拳头——以一种讽刺、嘲笑的方式借用了二次世界大战中塞尔维亚游击队以及世界各地共产党的象征。

为了改变抗议的被动局面,他们开始采取一些非暴力行动以获得民意支持。Otpor 避开了传统的游行、集会等抗议方式,转向了电视秀、街头戏剧以及恶作剧等方式,例如,在街头滚动画有米洛舍维奇照片的石油桶、故意招惹警方以被逮捕等活动。这些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反对派媒体的广泛报道,引发舆论导向的变化。

在建立两年后,Otpor已经由11名成员变成了人数超过7万人的组织。克林顿当局驻巴尔干地区特使欧布莱恩(James O’Brien)曾说,“Otpor做出了永远不会被遗忘的象征性事情,他们使塞尔维亚人相信公开宣称米氏政权并非不可战胜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到米洛舍维奇2000年9月再次竞选南斯拉夫总统职位时,Otpor长期的抗议行动以及米洛舍维奇的镇压严重削弱了总统的知名度并有效团结了反对派。2000年10月7号,四面楚歌的米洛舍维奇宣布辞职。

二、广泛输出革命经验

米洛舍维奇下台后,Otpor的领导人开始接到其他国家反政府力量的邀请,希望复制塞尔维亚社会运动的成功。在Optor的帮助下,格鲁吉亚的一群年轻人建立了一个名为Kmara!(意为“受够了!”)的运动组织。2002年,Kmara!组织所领导的一次以玫瑰革命(Rose Revolution)著称的运动迫使新任总统瓦尔德纳泽(Eduard Shevardnadze)下台;随后,前Otpor 活动人士投入几个月的时间为乌克兰青年组织Pora(意为“是时候了”)出谋划策,乌克兰的橙色革命(OrangeRevolution)爆发了。

2003年,波波维奇和一位叫做迪吉诺维奇(SlobodanDjinovic)的人决定在Otpor的基础上成立CANVAS,全力推广非暴力训练课程。在马尔代夫,CANVAS培训当地的反对派,在2008年的时候帮助他们结束了穆蒙•阿卜杜勒•加尧姆(Maumoon Abdul Gayoom)长达30年的总统统治;在埃及,穆罕默德·阿德尔(Mohammed Adel),是导致2011年2月埃及总统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辞职的起义的重要组织者。他在2011年9月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说,向CANVAS学习,使他“在如何实施和平示威,如何避免暴力,如何面对来自安全力量的暴力,如何培训他人以和平示威,以及如何组织并让人们都走上街头方面得到了培训。”在黎巴嫩和缅甸等国,CANVAS也开展了有效的非暴力培训。针对不同国家的情况,该组织善于发掘不同的行动策略,如针对在缅甸缺乏大型集会的条件和自由媒体等现状,该组织提出可以通过歌曲、祈祷和丧礼传递信息的策略。

CANVAS领导者波波维奇曾这样描述非暴力行动:“我希望你们将非暴力斗争视为一种战争形式——唯一区别在于不使用武器”。他认为,非暴力行动中是否坚持道德准则无关紧要,它只是一种战略需要。CANVAS的培训师们向学员展示系列纪录片《一种更强的力量》(A Force MorePowerful),该纪录片囊括了非暴力斗争的各种范例:甘地领导的食盐游行、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以及美国民权运动期间的餐厅静坐抗议和巴士抵制运动(bus boycott),并让学员们学习其中的斗争策略:发传单、举标语、静坐抗议、抵制、罢工纠察、创作音乐等等。

CANVAS的潜在影响力远不止如此。在那些允许反对派媒体和政治活动存在的所谓“威权国家”,例如,阿尔及利亚、安哥拉、柬埔寨、埃塞俄比亚、哈萨克斯坦、尼加拉瓜、俄罗斯和委内瑞拉等国,一旦政权处于动荡时,CANVAS就能调动反对派利用这种动荡来达成政治目标。

三、埃及反政府运动与CANVAS

2008 年初,埃及一家国有纺织厂的工人因为物价高涨和薪水微薄宣布将举行罢工。埃及的许多年轻人得知这个事情以后,迅速在脸书(Facebook)上建立了一个社群,并准备于4月6日组织声援抗议和罢工行动。这个脸书社群很快就有7万人加入响应。但是,线上活动和实际罢工完全是两个概念,由于警察的组织,罢工示威转向暴力,抗议者们对市政设施造成了破坏,罢工最终失败。

“四六运动”的失败使抗议运动的领导者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脸书可以把成千上万的线上同情者聚到一起,但一旦到了线下却无法把他们组织起来。“四六运动”的领导者并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一问题,于是他们决定向CANVAS学习。

2009年夏天,穆罕默德·阿德尔(MohamedAdel),这个20岁的博客作者和“四六运动”的活动人士,飞往塞尔维亚,接受了一星期左右的非暴力策略训练。从塞尔维亚回来,阿德尔带回了许多《推翻独裁者》(Bringing Down a Dictator,讲述米洛舍维奇被推翻的过程)的录像带,并下载了各种培训书籍。他在埃及组织了迷你版的CANVAS课程班,邀请大量成员参与,宣讲团结、纪律性以及明确目标的重要性。

“四六运动”和另一个相似的被称为Kefaya的组织,成了促成穆巴拉克总统辞职的为期18天和平起义的最为重要的组织者。他们所采取的战术直接来自CANVAS的培训课程。在2011年 1月25日的抗议活动之后,一本名为《如何聪明地抗议》(How to ProtestIntelligently)的26页小册子开始在开罗流传起来,人们普遍认为它的作者就是“四六运动”的组织者。这本小册子为抗议设置了目标:占领政府建筑物、争取警察和军队、抗议者互相保护。它教导人们要带上玫瑰花,呼喊积极的口号,和自己的邻人站在一起,并提醒警察,他们的家人可能也在抗议者中,籍此劝服他们改变立场。它还提出了一些实用的建议,比如示威者应该穿什么以及携带什么来保护自己免遭催泪瓦斯和警棍的伤害。它建议人们携带这样的标语:“警察和人民联合起来反对当局。”

这些抗议是一个团结、宽容和非暴力原则的典型模式。各种不同群体没有使用自己的旗帜和标志,只挥舞着埃及国旗,并尽可能地用一个声音说话。示威者们打扫广场,保护商店、并抓住抢劫者使他们交回赃物。当穆斯林们祈祷时,科普特基督徒(Coptic Christians)就在解放广场围成圈来保护穆斯林,而当基督徒们庆祝弥撒时,穆斯林们又来保护他们。他们一起拥抱士兵,手拿玫瑰迎向警察。他们戴着滑稽的帽子唱歌。这些无疑都是埃及式的,但它同时也是CANVAS教材上的内容。波波维奇表示,“我们对他们如此年轻就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感到相当讶异。”

正是这些看似滑稽的、幽默的,但是又充满策略性的斗争手段,迅速瓦解了埃及执政者在民众中的威信。经过18天的抗议活动,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宣布辞职,结束了自己30年的总统生涯,抗议活动取得了巨大成功。

四、CANVAS的斗争策略

当非暴力革命横扫从突尼斯到埃及这些长期统治的政权并威胁到附近的阿尔及利亚、巴林、也门的统治者时,全世界关注的焦点被革命的背景原因和革命所利用的工具如脸书和推特这种社交网络所吸引。但是作为埃及“四六运动”的成员却了解,单单这些因素并无法形成一场革命,从CANVAS继承下来的斗争策略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传统的民主推广团队喜欢与具有良好信誉的反对党以及公民社会团体协作;但CANVAS却喜欢与后起之秀合作。他们的理论是,独裁者统治下的体制内政党(Establishedparties)及组织往往过于懈怠腐化以至无法推翻独裁者,因此,希望只能寄托在理想主义的局外人——往往是学生身上。

CANVAS宣称,它是非暴力运动的倡导者印度的默罕穆德·甘地与马丁·路德·金的继承者。该组织已打造了一个具有持久性的非暴力革命的蓝图:如何做才能将少量民众发展为一场群众运动,然后去推翻一个统治者。CANVAS已经思考了如何把政治冷漠和被动恐惧的公众转变为活动人士;其强调团结、纪律和计划——这些战术对任何军事行动而言均是基本的,但却往往被非暴力革命者所忽略。在多数情况下,仅仅愤怒是无济于事的——它至多只会突然爆发一下,并不会给非民主的统治者造成很大挑战。只有有所准备的对手才能够利用这些愤怒时刻去推翻一个非民主政府。

2011年2月的美国《外交政策》的一篇文章引用CANVAS的前教官伊万·马洛维奇(Ivan Marovic)的话说,“革命往往被认为是自动自发的。似乎人民只要跑到街上就会出现革命。但革命其实是长达数月或数年提前准备的结果。这一过程非常无聊。直到某个时点时机才会成熟,此时你才可以组织大众示威或罢工。如果能够非常精心的规划,运动会在几周内结束”。

作为准备过程的一部分,CANVAS教行动者们寻找援助支柱("pillars ofsupport"),比如警察、军队、有组织的宗教或教育机构等,并把这些支柱力量赢取过来。2011年5 月的Sojourners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引用波波维奇的话说,“在非暴力运动中,把人们从诸如警察、军队这类的支柱力量中赢取过来非常重要,不要把人们推向这些支柱力量或者对他们表现出威胁或者进攻的姿态”。为了解除塞尔维亚的警察武装,Otpor!就使用了这样的技巧,他们给警察局送饼干和鲜花。

CANVAS认为创造强大的品牌可以吸引广泛的支持,对于一场运动的成功同样重要。标语、歌曲和标识符号都非常重要。除了要求清楚地陈述非暴力运动的目标,CANVAS教学的主题还包括非暴力运动的群体认同、与目标受众的清晰沟通以及团结关系的建立。课程中一个重要的部分是,面对镇压,如何能够克服恐惧和负面士气的影响,并重建热情。

对CANVAS来讲,对于非暴力原则一定要给予特殊的重视,因为“哪怕只有一次暴力行动,都会损害非暴力运动的公信力”。因此,CANVAS会教授它的学生如何避免暴力行为的技巧,以及如何面对暴力行为,尤其是来自警察和其他安全力量的暴力行为。在政治社会运动领域,CANVAS还创造了很多术语,例如,“欢笑行动主义”(Laughtivism),用来描述在非暴力斗争中幽默的使用;“尴尬行动”(dilemma action),用来描述一种把对手置于两难境地的非暴力抵抗技巧。

CANVAS曾与来自50个国家的社会活动家共事,当然,它并没有导向50场革命。这是因为一方面受训者需要充分信任这些经验并且能够有付诸实践的国内条件,另一方面是受训者并不一定是运动的领导者。但是,CANVAS仍然在全球范围内保持着高涨的影响力。除了针对各国人士的非暴力训练课程班,从2002年到2012年CANVAS组织或参与了200多场非暴力运动研讨会和会议,吸引了来自46个国家的3000多人参与。

目前,CANVAS的资金来源主要依赖“私人资金”;它宣称不接受各国政府的资助。该组织运营的相当一部分资金据说来自于其创始人迪吉诺维奇。他掌管着塞尔维亚最大的私人互联网和电话公司,并自掏腰包为CANVAS提供大约一半的运营资金,同时还承担着一半的非暴力训练课程班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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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政府 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