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矛盾与恐怖主义:新纳粹如何抬头?

美国枪击、巴黎恐袭、人质被杀,世界各地恐怖袭击不断,而其背景之一就是全球范围内的文化冲突与种族矛盾。

【原编者按】美国枪击、巴黎恐袭、人质被杀,世界各地恐怖袭击不断,而其背景之一就是全球范围内的文化冲突与种族矛盾。知名战地记者张翠容老师结合自己在匈牙利和缅甸等地针对族群矛盾的观察,认为无论是宗教冲突也好,种族冲突也罢,都是一定社会矛盾的产物,不能脱离宏观的政治经济结构来考量,把世界也一起卷入无尽的仇恨里,受苦最深的依然是平民百姓。

 

种族矛盾与恐怖主义:新纳粹如何抬头?

希腊人反法西斯游行(本文所有图片均为作者提供)

 

自巴黎恐袭后,恐穆斯林情绪再度高涨。即使对接收中东难民最宽松的德国,其实早已存在反穆斯林组织,如今借机发难。现在欧洲,特别是东欧,右翼民族主义抬头,他们认为多元文化已死。

 

文明冲突:多元文化已死?

 

如果要深究这等宗教种族冲突,当权者实难辞其咎。缅甸族群矛盾的背后,有当年军政府欲以此来转移老百姓对社会的不满,也有英国殖民者刻意制造民族之间的紧张关系,令他们互相牵制,这是不少前殖民地的众生相,在中东地区尤为甚者。二战后英法按西方利益为中东划出民族国界,也为该地区的宗教族群埋下冲突的种子。

现在西方以民主之名,要在中东好些国家进行政权转移,先未见民主之利,却把复杂的内部宗教族群问题,犹如潘多拉盒子一打开便无法收拾。如欲玩弄宗教族群矛盾以达一己政治利益,到最后只会引火自焚,而且把世界也一起卷入无尽的仇恨里。战争或是和平,乃是一念之间。

自巴黎恐袭后,恐穆斯林情绪再度高涨。即使对接收中东难民最宽松的德国,其实早已存在反穆斯林组织,如今借机发难。现在欧洲,特别是东欧,右翼民族主义抬头,他们认为多元文化已死。

只要看看刚结朿的波兰大选成绩,“左翼联盟”( Leftist Alliance ) 输得无影无踪,在国会一个议席也没有,而右风却吹遍整个波兰,大胜的法律及正义党高举波兰传统价值大旗,这正是东欧一股冒升现象。

 

从匈牙利到德国:新纳粹如何抬头

 

六年前在匈牙利临走前当天,在街上才遇上该国极右政党JOBBIK ( The Movement For A Better Hungary ) 的集会,中文译作“为了更好匈牙利运动”,望名生义,这是个以匈牙利为本位的民族主义政党。

 

种族矛盾与恐怖主义:新纳粹如何抬头?

匈牙利新纳綷党Jobbik,拥有民兵队伍

 

当时我被他们与纳粹类似的标志和口号,引发好奇心,与其支持者谈了好一会,想不到他们发展迅速,现在已是匈牙利最大反对党,他们反犹和反罗姆人 ( 吉卜赛人) 的立场比反难民更令人触目。他们把匈牙利一切的经济问题,归咎犹太人,又把所有社会问题怪罪于罗姆人。

目前我们所处的时代,乃是个充满恐惧而要到处寻找代罪羔羊的时代。

这令我想到早前所观看的一部德国电影《我们年轻,所以勇武》( We Are Young We Are Strong ) ,阿富汗裔德籍导演布汉昆班尼意想不到,片中有关1992年前东德的排外暴力示威这宗悲剧,竟然引发跨时空、跨地域的共鸣。

电影乃是根据一段真实历史重新演绎,讲述东西德在统一过程中所发生的一件悲剧。由于统一过渡期间,首先为前东德地区带来的是经济恶化,失业率由零标升至30%。此时,在罗斯托克市镇,叛逆无助的年轻人被新纳粹魔咒迷惑,发泄到非我族类身上,不仅上街反对开放移民政策,而且火烧难民聚居的民宅,更追杀他们。

1992年东德新纳粹青年要排斥的是外国移民,越南人、非洲人等等。电影里身为民主派政客之子Stefan,他欲与新纳粹保持距离,但还是在同辈影响下踏上排外示威之路,并继承自杀好友的新纳粹战衣;那边越南移民Lien极力融入社会,却仍面对家园被毁和示威者的袭击,她与越南同乡困在大楼内生死一线。

电影中有段精警对白,Stefan爸爸担忧儿子之际,其政治拍档哀叹说,他之前是共产党成员,给纳粹党追杀;后来社民党取代纳粹党,但属社民党的Stefan爸爸,倒头来给儿子叛变,人类历史真是个大循环。

 

种族主义的回魂

 

希特勒的种族论似乎在21世纪又回魂了。他当年指称日耳曼人就是雅利安人,在希特勒的种族政策中,认为整个雅利安人是优等民族,对于犹太人,罗姆人及其他一切非雅利安人,则进行歧视甚至种族灭绝。

何谓雅利安人?在19世纪中叶,法国人类学家戈宾诺伯爵(Comte de Gobineau)及其门徒张伯伦(Houston Stewart Chamberlain)的积极鼓吹下,曾出现过一种“雅利安人种”的说法。该族群成员主要讲印欧诸语言,他们的存在有利于人类的一切进步,并宣称优越于闪米特人、黄种人以及黑种人。雅利安主义的信徒们把北欧和日耳曼诸民族等,视为是最纯洁的雅利安人种。

 

种族矛盾与恐怖主义:新纳粹如何抬头?

中东难民激发欧洲穆斯林恐惧症

 

其实这种说法在20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已被其他人类学家们所评击并否定之,却给希特勒和纳粹分子所利用,而且以之作为纳粹德国政府政策的依据。

希特勒种族论的是人类一个大教训,可惜历史不断在重复。从欧洲再回看亚洲,种族论一样如阴魂游荡。

 

种族论中的缅甸大选——极端佛教徒的恐怖面目

 

当我们关注缅甸开放以来第一场历史性自由大选时,其实形势最紧张的是缅甸东北部和西部,前者有受打压的果敢族,后者则是受尽歧视的罗兴亚穆斯林,他们呼吁世人正视缅甸政府对他们所实施的隔离政策,恐怕当地民族党掌权后,他们可能有需要进行另一次大逃亡。

缅甸西部若开邦 ( Rakhine State ) 是极端宗教民族主义的温床,当地极端佛教徒指罗兴亚穆斯林欲伊斯兰化若开邦,缅甸佛教徒受威胁云云,因此必须把穆斯林隔离起来。

当我在大选期间到若开邦采访,若开民族党 ( ANP, Arakan National Party ) 在竞选活动不避嫌地大呼:爱我们的族群 (若开佛教徒族群 ) 、爱我们的血统,这不禁令我慨叹,21世纪仍有人高举血统论,最后ANP也如意料中胜出。

说到缅甸极端佛教徒运动,我当然不会放过采访该运动领导人乌伊拉杜 ( Wirathu ) ,他是一位僧侣,西方媒体卷标他为佛教界。我专程跑到缅甸的中北部城市曼德勒城,这是乌伊拉杜的根据地,他就住在位于该城边沿的寺院,并任寺院主持。去年美国《时代杂志》便有一期以他作为封面,大字标题写上:极端佛教徒的恐怖面目。

这真是一个哄动的标题,我不喜欢标签化,只希望呈现真实的面貌,特别是面对一位具争议的人物。不过,相约乌伊拉杜访问的过程里,也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插曲,见微知著,让大家自行判断吧。

首先,我从缅甸记者同行取得乌伊拉杜的手机号码,一抵达曼德勒城便立刻致电他,一连两天不停打电话,又留言,又发短讯,都没有回应,我唯有租了一架车,找来懂点英语的司机,一大清早亲自前往乌伊拉杜的寺院。

该寺院颇有规模,住了二千多名僧侣,乌伊拉杜就是他们的领导人。我和司机走进院内,终于找到乌伊拉杜的助手,他指乌伊拉杜很忙,必须预约。我表示,因电话找不到乌伊拉杜才冒昧前来打扰。助手看了一看我的电话号码,他好像晃然大悟,说:“难怪主持不回你。你这个号码属Ooredoo电讯公司,这家公司总部在卡塔尔,我们不会用,亦不会接听,你买错电话卡了。”

我的天!真是民族主义上脑啊!如不是他这样一说,我从不会留意这点。其实,谁会想到连一张小小的电话卡,都可以如此政治化。现在,在缅甸,宗教种族成为敏感的领域,使得被视为民主女神的昂山素姬也不敢为此出声,令不少人失望。

访问乌伊拉度,他提出血缘这个命题,指居住在缅甸但与缅甸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士,一律被视为外来人,这与希特勒的种族论是否差不多?但这竟是出自僧侣之口,教人叹息。

 

种族矛盾与恐怖主义:新纳粹如何抬头?

笔者探访缅甸西部罗兴亚穆斯林隔离营

 

当我在仰光与当地华侨闲聊时,他们便自我挖苦说,他们缅甸华侨正是被视为外来人,与印度人一样,所不同者,华人在大战时乃是逃难到缅甸,而印度人则给当时英国殖民者送到缅甸战争前线当炮灰,其后落地生根。

原来,1967年随着中国文化大革命发生,缅甸也出现排华潮,华人遭禁止办中文学校、办中文报纸,直到中缅关系好转才得以解禁,不过也是二千年之事。可是,印度人则没有获得这个权力,他们想办印度裔小区的报纸,至今仍不可能。

一位仰光华侨陈老伯告诉我,可能有不少华人都信佛,缅甸政府感到放心一点;但在缅甸的印度人大多是穆斯林,政府恐他们借办报传播信仰。

与陈老伯谈到曼德勒华人的境况,才了解到他们受敌视的根源。原来曼德勒的华人大多来自云南,有在早年靠毒品起家者,最为人所知的两位华人为张奇夫和罗星汉,被称为“毒品大王”,都已先后去世了。他们靠毒品赚了大钱后,便透过正行生意暗地里进行洗黑钱,而且与军方关系密切,甚至可说是同流合污。

这都是上一代的事了,但下一代仍活在上一代的阴影下。曼德勒华人的普通话比缅甸其他地方的华人都好,可能大多与云南有贸易往来有关吧,他们而且较不能融合当地社会,距离令他们愈加受到敌视。现在,他们都害怕佛教界极端主义在曼德勒生根,今次攻击穆斯林,下次可能轮到华人了。说到底佛教界极端主义其实与宗教无关,却与种族主义有关。

陈老伯又告诉我,政府一直规定“外来人”在缅甸要到笫四代才能参政。看来,如果缅甸不能处理好族群问题,让不同族群享有平等权利,使得有族群比另一族群优胜,那么说甚么民主或改变亦枉然,而且更会埋下动乱祸根。

听缅甸传媒指“伊斯兰国”ISIS竟在较早前向缅甸政府发出警告,如果缅甸继续打压罗兴亚穆斯林,他们便会有所行动,更指他们已在孟加拉国成立分支。

我走到缅甸西部海边,遥望对岸,孟加拉国是如此的接近,ISIS已在那里部署?突然有点不寒而栗。ISIS极有可能看到罗兴亚穆斯林的绝望而大感兴奋,他们又有招募对象了。

如果要深究这等宗教种族冲突,当权者实难辞其咎。缅甸族群矛盾的背后,有当年军政府欲以此来转移老百姓对社会的不满,也有英国殖民者刻意制造民族之间的紧张关系,令他们互相牵制,这是不少前殖民地的众生相,在中东地区尤为甚者。二战后英法按西方利益为中东划出民族国界,也为该地区的宗教族群埋下冲突的种子。

现在西方以民主之名,要在中东好些国家进行政权转移,先未见民主之利,却把复杂的内部宗教族群问题,犹如潘多拉盒子一打开便无法收拾。如欲玩弄宗教族群矛盾以达一己政治利益,到最后只会引火自焚,而且把世界也一起卷入无尽的仇恨里。战争或是和平,乃是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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