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良论国家安全|应对美国地缘政治和币缘霸权的"中国路径"

美国处在成型后的固化状态并渐失可塑性,中国还处在成型前的软化状态,有极大的可塑空间。互联网在技术层面迎合和支持中国提出的世界政治多极化、文化多元化主张,给中国未来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美国在衰落而中国在崛起的原因所在。

 

乔良论国家安全|应对美国地缘政治和币缘霸权的

要么搞颜色革命,要么直接出兵打仗——美国从未放松过“地缘政治”这根缰绳。

 

美国处在成型后的固化状态并渐失可塑性,中国还处在成型前的软化状态,有极大的可塑空间。互联网在技术层面迎合和支持中国提出的世界政治多极化、文化多元化主张,给中国未来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美国在衰落而中国在崛起的原因所在。

 

1 地缘政治仍是多数国家获利途径

 

通过国际合作推动全球治理一直被人寄予厚望。随着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各类国际组织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好像全球治理日盛,地缘政治变得过时。

但现在我们看到,美国在全世界到处制造地缘动荡,要么搞“颜色革命”,要么直接出兵打仗,比如打科索沃、阿富汗、伊拉克等。显然,无论是高调主张“全球治理”,还是暗箱操作“币缘政治”,美国都从未放松过“地缘政治”这根缰绳,始终把全球地缘关节点牢牢地攥在手里不放。

不信看看,世界哪一个地缘关节点没有美国的影子?同样,俄罗斯从收回克里米亚到现在进入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也是为了争夺对地缘关节点的控制。这类事件仿佛提醒人们,断言全球治理时代到来,地缘政治过时可能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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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亚当地时间2月19日凌晨,美军对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利比亚的一名高级头目进行定点清除,并炸毁该组织一个训练营地。这是美军在过去3个月第二次对利比亚境内“伊斯兰国”目标实施空袭。

 

事实上,自有人类历史以来,所有有效的政治模式或手段都不会过时。它们只会改换方式,改头换面之后再次呈现。笔者认为,现阶段地缘政治并非过时,只是不够用了。而且对于不同国家而言,地缘政治的意义和作用也不一样。

对俄罗斯而言,从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女皇到现在的总统普京,一以贯之的思维方式就是地缘政治,它对领土问题格外看重,在这点上超过所有其他国家。普京有句名言:俄罗斯虽然领土辽阔,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就是这种思维方式最好的注脚。

地缘政治之所以对俄罗斯仍然适用和有效,是因为俄至今没有建立货币霸权,它要实现自己的国家利益,主要还是依靠地缘手段,以完成物流层面的经济获利。

最现实的例子就是俄罗斯需要将油气或矿产资源输送和出口出去,才能支撑国家经济发展,如此便不难理解为何它对地缘因素如此在意。因为任何地缘关节点卡了壳(比如某一国家截断俄罗斯的对外油气管道),都将直接影响它的经济。因此,地缘政治对俄罗斯这样的国家自然很重要。

 

2 地缘政治沦为美国币缘政治的附庸和工具

 

美国虽然也很看重地缘政治,注重把握地缘关节点,但其出发点和其他国家完全不同,因为美国获取国家利益的方式与其他国家已经不在一个层级。

美国控制地缘的目的不再止于物流层面,因为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制造业国家,也就不需要通过控制物流把别处的资源运入美国,加工成产品再卖出去——这已不是美国的主要获利方式了。

那为什么美国还如此重视对地缘关节点的控制并那么“乐于”给全世界提供公共安全产品、承担世界警察的责任呢?

原因之一在于,它要让全世界的资源按照美国“需要”的方式配置和流动,比如进入中国这样的制造业国家被加工成产品,再别无选择地廉价卖给美国人享用。另一更重要的原因是,美国要通过控制地缘政治来满足其币缘政治需求。

 

乔良论国家安全|应对美国地缘政治和币缘霸权的

 

因为美国真正的获利方式是运用金融霸权。拥有金融霸权,全球资本的总控权就在美国手里。而控制了资本流动,其他一切资源也尽在掌控之中。

美国在其他国家搞“颜色革命”,表面上看是要颠覆那些国家不符合美国“心意”的政权,但实际上这与美国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秉承的战略相一致,即让更多国家破碎化,只有破碎化,才使其更易于操控。

比如,美国通过“颜色革命”给乌克兰制造危机,貌似推翻亲俄且腐败的亚努科维奇政权,其实背后的意图是一石多鸟,不仅要扶植亲美政权,还要使乌克兰成为阻断俄罗斯和欧洲接近的“防火墙”。

因为欧盟与俄罗斯都是瘸腿巨人,前者有经济实力无军事实力,后者则刚好相反。如果这两个“瘸子”走到一起,就成了一个完整巨人,这是美国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这还不算,美国此举还有另一层意图,就是通过乌克兰危机甚至内战,使欧洲的投资环境恶化,其结果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上万亿资本撤出欧洲。包括前不久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这一突发事件背后仍不难看到美国利用北约牵制欧盟的影子。

即便我们对此不予深究,但仍可看到该事件导致的客观结果之一是土俄两国股市下跌、资本逃离。总之,美国在给别国制造危机的同时,也在促使资本顺着美国希望的方向流动,即进入美国。

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与其他国家获取国家利益的方式已经不在一个层次,它已让地缘政治变成币缘政治的附庸和工具。

 

中国未来不谋求美国式币缘霸权

 

既然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别国还怎么跟美国抗衡呢?笔者认为,一时一地之得失该争还是要争,但那绝非主要方面。要想有效制衡美国,其他国家在制定战略时就须更多考虑如何截断资本回流美国的路径或方式,只有这样才能掐住它的命脉。

2001年“9·11”事件为何重创美国?除了政治和心理层面的冲击,更关键的是它在一个月内就让3000多亿美元资本逃离美国。

在将各种地缘政治事件如此联系和分析后,我们就必须对地缘政治和币缘政治有更深的了解,而不应简单高估地缘政治的重要性,忽略了币缘政治对世界的决定性影响。

对于其他国家而言,地缘政治依然头等重要;对于美国来讲,地缘政治虽然依然重要,但其目的已经转向了为币缘政治服务。地缘手段是给别国制造麻烦的最便捷办法,因为它也拥有这方面有效的军事实力。对美国而言,这比通过其他手段逼迫别国吐出资本容易得多。这也就是美国为什么要频繁打仗的原因。

美国是世界上第一个金融帝国,在我看来也将是最后一个金融帝国。美国之后不会再有帝国,也不会再有金融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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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有关。互联网已使货币高度电子化,网上消费、远程交易正在驱逐实体货币。或许不远的将来,我们就会迎来一个没有货币的世界。到时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还有什么货币霸权可言呢?

对于美国当前这种战略的生成原理和实施流程,我们当然需要了解。但中国未来基本不可能再去强行谋求另外一个货币霸权,因为那将是一种没落和过时的模式。

不过,虽然人民币未来不再可能一统天下,但立足于当前阶段的现实需求,中国还是应谋求在货币霸权消失之前,让人民币成为国际化货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有利于中国更好更快发展。

如果说在地缘政治和币缘政治还未消失的世界上,中国将会面对一个什么时代的话,我觉得会是“三币鼎立”的局面,即世界呈现美元、欧元、人民币“三币鼎立”的时代。

在那之后,货币将被新的计价模式取代。在整个过程中,中国只能从自身利益、现实机遇出发,顺势而为,从地缘政治到币缘政治,再到未来我们尚难命名的时代,只有适应变化者,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4 美国代表的西方模式被自身打败

 

西方民主制度自文艺复兴后从17世纪开始萌芽,经过18世纪和19世纪的茁壮成长,最终在20世纪成型。这种民主制度与当时人类所能拥有的先进工具或技术手段相对应,或者说被这些工具和手段所推动。

以法国大革命为例,当时第三等级和资产阶级联起手来对抗王权,其力量与当时历史条件下所能获得的工具相一致,即政党制和报纸。它们用这两种方式组织和动员社会力量,最后成功并创立了民主制度。

从本质上讲,民主制度就是多数决定论,用选票来作出选择。可是如果实行绝对民主,它就很可能成为多数人的专政甚至暴政。如雅各宾派所做的那样。这时就亟须照顾少数人的利益。

因此,自由的概念变得同样可贵。换句话说,民主和自由只有在面对王权和专制时才是“盟军”。一旦民主制实现了,民主就成了自由的敌人。对于这些问题,西方一直没能很好地解决,因此才最终导致了现在西方民主制的衰落。

作为最典型的西方民主国家,美国的衰落就是西方那套体制和模式出现危机的体现。如果泛泛地说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民主制在衰落,可能有人会不服气,因此,我们要从原理上揭示这种衰落。

美国的衰落在某种程度上恰是美国的创新所致,或者说是互联网触发了这个衰落过程。因为互联网是新工具,它将促使人类创造新的民主路径。当年西方第三等级和资产阶级借助政党制和媒体来组织动员民众进而创造民主制度,那种方式在互联网时代已然过时。

当年作为民主制重要工具的纸媒如今在互联网面前呈现整体性衰落。当每个电脑或手机终端都变成了投票器时,谁还那么在乎报纸呢?多党制也已不再是民主的标志,而是沦为集团私利的代表,这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台湾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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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对世界最大的贡献之一就是发明、完善了互联网,但互联网的普及也带来了一个悖论,即扁平化和去中心化特征,其结果就是消解权力,包括美国拥有的霸权。

 

这就意味着西方民主制度赖以生存的工具和平台都已衰落,而其本身又没找到新的方式。看看美国当下刚刚拉开大幕的总统选举,如何越来越像一出闹剧,就明白这种剧目正在过期,因为美国今天已经创造不出“互联网民主”了,过去政党和报纸都是用来表达民意,但现在两者都成了过去时。

互联网早已可以不通过议会或纸媒去表达民众的诉求。因此,西方民主制的衰落,不是指民主这个抽象概念的衰落,而是支撑其民主制的要素在衰落。

就此而言,美国根本不必担心与中国陷入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因为它根本不是被挑战者打败,而是败于自身的技术创新。美国在20世纪末到本世纪初对世界最大的贡献之一就是发明、完善并普及了互联网,但互联网却将无情地埋葬霸权。

互联网在诞生之初面目可爱,让很多人趋之若鹜,因为它在经济产能、政治影响、军事力量、文化扩张等各个方面都能起到“倍增器”的作用。但在普及后,互联网立即露出其悖论的另一面,即扁平化和去中心化特征,其结果就是消解权力,其中包括美国拥有的霸权。

 

5 中国的大国模式必然与美国不同

 

虽然美国学者福山最近几年颇受关注,但笔者觉得他对人类政治和社会的了解仍未达到透彻的程度。因其根本没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在被什么撬动和改变,也不知道技术如何改变社会形态和人们的心态。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不是技术决定论啊?其实不是。客观而言,每种技术都改变了当时那个时代人类对自身及社会的认知,这种改变会融入人类基因并传承下去。整个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步步才走到了今天。

如今的美国已经处在成型后的固化状态并渐失可塑性,但中国还处在成型前的软化状态,有极大的可塑空间。互联网在技术层面天然地迎合和支持中国提出的世界政治多极化、文化多元化主张,给中国未来的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美国在衰落而中国在崛起的原因所在。

相对于支撑美国大国地位的要素,支撑中国大国地位或大国模式的决定因素一定会有所不同。如果完全一样,中国的大国崛起就没有意义了。中国在崛起过程中解决自身问题的同时,也要解决世界性难题,这就要求中国必须找到适合自身且前所未有的独特发展路径。

 

6 中国有望解决好世界性共同难题

 

作为世界经济的引擎和火车头,中国在上游拉动资源国家,下游拉动市场国家,这种举足轻重的地位决定了中国的世界大国地位。当今世界,有关任何国际问题的讨论都无法缺少中国因素。

虽然有人为了贬低中国,指摘中国人均GDP不足,但这毫无意义,因为一国人均GDP高并不必然意味着它就具有世界性影响,比如瑞士、卢森堡和其他北欧国家。

不过,虽然我们不必在意别人就中国人均GDP高低说三道四,但每当官方公布人均收入之类的数据时,总有国人开玩笑说“我是不是拖了国家后腿”,这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中国确实面临二次分配问题,即从初级富裕向中等富裕迈进过程中如何解决公平问题。

毋庸讳言,中国30多年改革开放的成果,有很大一部分落入利益集团腰包,这是中国今天面临的严峻问题。这个问题一旦解决,就不会再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中国的发展。

需要指出的是,二次分配问题并非中国独有,而是包括富裕国家在内的全世界所有国家都面临的难题。为什么呢?因为不管是东方国家还是西方国家,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均未找到最好的公平分配办法。面对这个各国没能解决好的问题,谁也不要五十步笑百步,谁解决得好,谁在将来就是世界领先的国家。

美国如果能改变好,那它确实可能会如奥巴马所期望的那样继续“领导世界100年”。但美国是个已经定型的国家,想要打破既有思想观念、价值体系和利益格局不是简单的事,为此它甚至需要改变现有法律和价值观。

中国解决和改善这一问题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中国还处在向富裕国家迈进的过程之中,整体还未定型,整体价值观和法律体系还未最后形成,因此比较容易改变。

既然已经认识到二次分配不公问题是成为领袖型国家必须解决的关键课题,那么中国必须在成为这样的国家前,先行瞄准这一目标,对自己进行创造性调整,将价值观和法律体系向着能够解决这一问题的正确方向调整。如果中国率先解决这一问题,那么它不仅会缔造一种独特的大国模式,而且对整个人类来说都将功不可没。

 

7 实现大国战略需先“换脑”

 

过去40年来,中国一直“运气”不错。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奈之举,我们实现了国家经济的历史性腾飞。前几代人在不断摸索中做了他们应该做的事,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偏差。但无论成就还是教训,都是当下这代人进一步推动中国发展的基础,我们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继续向前走。

通过“一带一路”构想可以看出,我们的决策层在战略定位和规划方面已然清晰,问题在于相关政府部门和学界似乎还未跟上步伐。决策层的职责是作出决策,具体落实则要依靠相关部门的执行。

当前,我们的各级部门准备并不充分,它们仍在两种经济体制之间摇摆,面临一种统制经济“硬件”与市场经济“软件”混搭的尴尬状态。换句话说,过去那种统制经济的模式已逐渐走不通,市场经济理论又不完全服中国水土。

现成的西方经济学理论都是针对私有制经济设计的,而这些理论从未面对过中国这么多的央企国企。因此,尽管西方经济学理论众多,但没有一种理论能有效指导这么多央企国企发展市场经济。这就需要我们拿出一种中国式的新经济学理论,来指导中国的央企国企运转。

如果不能创新中国式经济学理论,让企业“腾笼换鸟”让官员“腾笼换脑”都只能沦为空喊,也就无法把被新理论武装的企业送上“一带一路”的征途。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换脑”,这是实现“一带一路”大战略构想之前,必须先行完成的战略铺垫。

走完这一步,如何把理论变成现实,把蓝图变成工程,就要看实力了。实现大国战略、全球战略,终究还是要靠实力。美国为什么能制定和实施它的全球战略?因为它的能力与这些战略设计足以匹配。

我们过去为什么不可能制定全球战略哪怕是大国战略?因为那时候我们的能力和需求都不具备,制定了也是放空炮。

但现在,当我们的能力正在超出我们当年的预期时,对战略牵引的需求就变得刻不容缓。“一带一路”构想的提出,恰逢其时。它正是我们的目标与能力的一次有机组合,也必将是一次空前的能量释放。

(乔良 少将  国防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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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地缘 霸权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