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林:未遂政变折射土耳其的“精神分裂症”

可以说,正是当年政教分离造成的“精神分裂症”使土耳其至今不得消停,发展道路始终在世俗化与伊斯兰化之间左右徘徊,政治频繁出现“钟摆式”动荡和调整。这种“精神分裂症”使土耳其至今莫衷一是,不知道国家究竟该向哪个方向走。——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土耳其全盘西化的世俗化改革并不算太成功,而更像个“豆腐渣工程”。

【本文为作者向察网的独家投稿,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观点,转载请注明来自察网(www.cwzg.cn)】

田文林:未遂政变折射土耳其的“精神分裂症”

【摘要:2016年7月15日晚,土耳其发生未遂政变,埃尔多安政府有惊无险。土耳其军方主张世俗化道路,而埃尔多安政府推行“伊斯兰化”,发展道路的冲突,是酿成这次未遂政变的一大重要根源。可以说,正是当年政教分离造成的“精神分裂症”使土耳其至今不得消停,发展道路始终在世俗化与伊斯兰化之间左右徘徊,政治频繁出现“钟摆式”动荡和调整。这种“精神分裂症”使土耳其至今莫衷一是,不知道国家究竟该向哪个方向走。——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土耳其全盘西化的世俗化改革并不算太成功,而更像个“豆腐渣工程”。】

土耳其又出事儿了。2016年7月15日晚,土耳其发生未遂政变,埃尔多安政府有惊无险。土耳其军方主张世俗化道路,而埃尔多安政府推行“伊斯兰化”,发展道路的冲突,是酿成这次未遂政变的一大重要根源。历史上,土耳其军方为反对文官政府“伊斯兰化”政策,曾4次发动政变。透过现象看本质,土耳其政变频繁,以及国家发展道路在世俗化与伊斯兰化之间的钟摆式运动,折射出土耳其乃至其他伊斯兰国家在发展道路问题上,始终面临难以治愈的“精神分裂症”。

这种“精神分裂症”,乃是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政教分离”传统,强行移植到伊斯兰文明造成的负面效果。近代以来,随着欧洲军事和经济的强势崛起,西方政教分离的政治模式日趋被视为“普世价值”,伊斯兰世界因整体衰落,其沿袭千年的政教合一模式也被视为保守落后的代名词。“即使是最令人尊敬的法律文献也认为伊斯兰法律落后、僵化、不合时宜,这最终导致伊斯兰法律中那些与新自由主义秩序相悖的方面(如团结、照顾弱者的责任)被摒弃。”由于伊斯兰世界的政教合一模式与西方政教分离模式互不兼容,反差太大。因此,伊斯兰国家“政治现代化”的第一步,就是“挥刀自宫”,将植根于政治制度达千年之久的伊斯兰教剔除出去,将国家基础强行建立在世俗主义基础之上。经过上百年演化,中东国家表面上建立起符合西方标准的世俗政权,但由此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惨重:中东世俗政权不仅失去伊斯兰教的价值庇护,还面临民族精神无处安放的世纪难题。

更严重的是,中东国家效仿西方进行世俗化改革,并未来使相关国家消除政治改革压力。相反,由于政教分离带来的道统与法统分离,中东世俗国家始终面临来自伊斯兰势力的挑战。政治伊斯兰势力时隐时现,但生命力始终十分顽强。目前,几乎所有中东国家的政治生态中都存在着明暗两条线:明线是官方倡导的世俗主义,暗线则是如影随形的伊斯兰主义。“所有穆斯林国家将要或者可以说注定要在两件事情中选择一件:拒绝伊斯兰要素,选择一个世俗的国家;否则努力创造一个伊斯兰国家或伊斯兰秩序的艰苦斗争进行到底。除此选择,没有别的出路。”二者相互干扰,水火不容,使国家始终面临“世俗化”还是“伊斯兰化”的“精神分裂症”和紧张状态。

土耳其就是这种“精神分裂症”的典型患者。土耳其是奥斯曼帝国的直接继承者。土耳其“开国之父”凯末尔执政时,明确将“世俗主义”定为基本国策。土耳其军队则成为这种世俗化路线的坚定捍卫者。近百年来的事实证明,土耳其矢志推行世俗主义,但“伊斯兰因素”始终未能从政治生活中根除。土耳其97%的领土在亚洲,95%人口是穆斯林。它可以在政治制度和外交上效仿和依附西方,甚至连文字、历法、服装都全盘西化,但其千百年来形成的文化根脉和心理结构却无法随之刨除。土耳其始终无法绕过这样一个问题:既然其一直强调自己的“土耳其属性”,而构成这一属性的东西,除了血缘和语言,很重要一点就是伊斯兰教。“土耳其文化的源泉在于具有2500年历史的突厥传说和具有1300年历史的伊斯兰教传统。”伊斯兰已经构成土耳其确定其历史地位的基本力量。知名中东学者伯纳德·刘易斯就认为:“奥斯曼土耳其人在过去已经比任何其他伊斯兰人民更进一步使自己和伊斯兰等同了起来,从而使自己的原来面目被埋没于伊斯兰之中。”这使土耳其社会长期存在裂缝:精英阶层多认可西方化道路,中下层民众则保留更多的伊斯兰和东方情结。

因此,在“选票决定一切”的民主政体下,必然会出现伊斯兰势力的抬头。20世纪90年代以来,伊斯兰政党在土耳其政坛日渐崛起。始建于1984年的繁荣党(WelfareParty)在1995年12月在大选中赢得21.4%的选票和议会下院158个席位,伊斯兰政党首次成为土耳其议会第一大党,繁荣党主席埃尔巴坎还在1996年出任总理。2002年上台执政埃尔多安政府同样具有明显的伊斯兰色彩。上台数年来,埃尔多安凭借多数中下层民众的支持,有条不紊地进行“再伊斯兰化”,如禁止售酒,禁止空姐抹口红等,这些举动无形中损害了主张世俗化民众的合法权益。在土耳其世俗派看来,这些做法严重制约和影响了土耳其的社会发展步伐,使土耳其这趟列车“向后倒退”,而不是顺应时代要求“向前奔驰”。此前,土耳其军方策动政变,并非谋求自己的权力,而是在履行当年凯末尔赋予他们的光荣使命,即打压伊斯兰保守势力的掌权得势。当前这次未遂政变应该是基于同样的原因。

可以说,正是当年政教分离造成的“精神分裂症”使土耳其至今不得消停,发展道路始终在世俗化与伊斯兰化之间左右徘徊,政治频繁出现“钟摆式”动荡和调整。这种“精神分裂症”使土耳其至今莫衷一是,不知道国家究竟该向哪个方向走。——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土耳其全盘西化的世俗化改革并不算太成功,而更像个“豆腐渣工程”。

(田文林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

「赞同、支持、鼓励!」

察网 CWZG.CN

感谢您的支持!
您的打赏将用于网站日常维护费用及作者稿费。
我们会更加努力地创作来回馈您!
如考虑对我们进行捐赠,请点击这里

使用微信扫描二维码完成支付

标签: 土耳其 主权 教训

请支持独立网站,转发请注明本文链接:http://www.cwzg.cn/politics/201607/294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