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希拉里败选与“白左”普世派的没落

希拉里为代表的“白左”普世派的失败,并不是什么左派的失败,恰恰是资产阶级所吹捧的普世价值这一“政治正确”的失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选举是马克思主义阶级观念的复仇。

在特朗普当选前一刻还在喋喋不休的诅咒特郎普,押宝“特朗普保证没戏”的中国公知精英们,在特朗普当选之后沉默了一两天,随即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特朗普的当选恰恰是左派的失败和自由主义精英的胜利”,“一个不太好的人也能当选就说明了美国体制健康”,“在美国体制下,哪怕一头猪做总统,也不可能给国家带来乱子”……其转变之快,真让人瞠目结舌。笔者看了这些言论之后,第一感觉是他们好像是某些人在股价跳水以后,先是挨了当头一闷棍一样说不出话,随后停了停又歇斯底里的哀嚎:“黄金不还是涨了吗?”第二感觉是这些公知美分真是一粉顶十黑:要是真的一头猪也可以当美国总统,那为什么不干脆养一头活猪来当美国总统呢?这样既省去了选举的高成本,卸任的时候还可以宰了吃肉,不是比现在这种体制还要好的多吗?

不过,今天我不想就这个问题说太多。主要想说一说所谓“特朗普当选是左派的失败”这一似是而非的问题。特朗普当然不是左派,但是希拉里难道就是左派吗?借用中国网上流行的一个词,希拉里只不过是“白左”而已,而所谓“白左”本来就是自由主义普世价值另一种说法。现在中国网上对于“白左”这个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但是大体还是可以有一个范畴的。譬如说,人们一提到“白左”,往往第一想到的就是德国总理默克尔。其实德国总理默克尔所在的基督教民主联盟恰恰是西方最典型的右翼政党。可见,所谓“白左”并不是西方主流语境下的左派,当然更不是马克思主义语境下的左派,而是所有认同西方体制和普世价值观的西方主流派。如果要是放在美国,就既包括布什家族为代表的共和党主流派,也包括克林顿家族为代表的民主党主流派。这些人约等于特朗普口中猛烈抨击的“建制派”。

在表面上看,“白左”普世派的主要观点大体就是女权主义、文化多元主义、生态主义等等,但是在这些看似眼花缭乱的名词背后,有一个共同的核心价值观,就是坚决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阶级斗争理论,坚决主张西方模式的自由民主是世界上必须遵循的普世价值,西方的意识形态支柱就是来自于这些人。在这次选举中可以看出,东西海岸的高校与智库都是希拉里的坚定支持者,而贫瘠的中部大平原则全部倒向了特朗普。中国的公知精英去美国留学进修时,显然绝大多数也去的是这些东西海岸的地带,而不会呆在被美国人称之为“铁锈地带”的那些衰败的地区。

“白左”普世派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早在马克思和恩格斯年轻的时代,他们就在《共产党宣言》中把社会主义分为三类——反动的社会主义、保守的或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和批判的空想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其中,《共产党宣言》对第二类“保守的或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是这样描述的:

资产阶级中的一部分人想要消除社会的弊病,以便保障资产阶级社会的生存。这一部分人包括:经济学家、博爱主义者、人道主义者、劳动阶级状况改善派、慈善事业组织者、动物保护协会会员、戒酒协会发起人以及形形色色的小改良家。这种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甚至被制成一些完整的体系。我们可以举蒲鲁东的《贫困的哲学》作为例子。社会主义的资产者愿意要现代社会的生存条件,但是不要由这些条件必然产生的斗争和危险。他们愿意要现存的社会,但是不要那些使这个社会革命化和瓦解的因素。他们愿意要资产阶级,但是不要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看来,它所统治的世界自然是最美好的世界。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把这种安慰人心的观念制成半套或整套的体系。它要求无产阶级实现它的体系,走进新的耶路撒冷,其实它不过是要求无产阶级停留在现今的社会里,但是要抛弃他们关于这个社会的可恶的观念。这种社会主义的另一种不够系统、但是比较实际的形式,力图使工人阶级厌弃一切革命运动,硬说能给工人阶级带来好处的并不是这样或那样的政治改革,而仅仅是物质生活条件即经济关系的改变。但是,这种社会主义所理解的物质生活条件的改变,绝对不是只有通过革命的途径才能实现的资产阶级生产关系的废除,而是一些在这种生产关系的基础上实行的行政上的改良,因而丝毫不会改变资本和雇佣劳动的关系,至多只能减少资产阶级的统治费用和简化它的财政管理。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只有在它变成纯粹的演说辞令的时候,才获得自己的适当的表现。自由贸易!为了工人阶级的利益;保护关税!为了工人阶级的利益;单身牢房!为了工人阶级的利益。——这才是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唯一认真说出的最后的话。 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就是这样一个论断:资产者之为资产者,是为了工人阶级的利益。

大家可以看一看上面引述的这一段话,是不是和今天希拉里为代表的普世派颇为相似呢?不过,这些人在那个年代尚不是主流,因为在那个年代的这些改良主义者虽然反对阶级斗争但是仍然承认阶级的存在,甚至仍然把阶级看作是社会的一个核心关系,所以他们尽管是全心全意的站在资产阶级一边的,但是对于大多数资产阶级来说,他们还是有一些太激进了。真正让“白左”普世派成为西方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

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国爆发的激进主义思潮点燃了全世界年轻一代的革命热情,这场激进主义的运动于1968年达到了高潮。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宣传的阶级斗争语境下的男女平等、种族平等等成为西方社会上流行的对于资本主义反叛的旗帜,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一度出现摇摇欲坠的趋势。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运动内部发生了分化,有一些人主张推翻资本主义制度,而另一些人却主张在资本主义的框架之内进行改良。诸如马丁·路德·金就是后者的一个代表。在这种情况下,后者逐渐被资产阶级所收买,到1968年革命风暴之后。这些人出现了历史性的转向,即删去了阶级斗争这一核心的内容,而且把斗争的焦点由反对西方国家的自由主义幌子下的资本统治改为反对社会主义国家所谓对个人自由的侵犯,西方资产阶级也看到了这些人具有的欺骗性,所以逐渐地把他们宣传的女权主义、文化多元主义、生态主义等等包装起来,再与传统的个人自由与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一资产阶级价值观融合为一体,称之为“普世价值”。就这样,一种新的西方资本主义主流价值观形成了,即所谓的“政治正确”。后来,这些人在颠覆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国家中起到了传统资产阶级政客与文人宣传的那些赤裸裸的种族主义、极端的实力主义所起不到的作用。

“白左”普世派与真正的左派的区别就是,真正的左派当然也支持种族平等,也支持男女平等。但是,真正的左派是把种族平等与男女平等放在整个社会的角度上考虑的,认为种族与性别问题本质上是阶级问题,认为只要消灭了私有制,所有的人在经济收入上都一律平等了,那种族与性别的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而“白左”普世派宣传的种族平等和性别平等则是以不改变资本统治社会的阶级结构为前提的,只要从上层社会里拿出几个位子分给妇女和有色人种就可以了。他们宣称,黑人当了总统就表明种族平等了,妇女当了总统就表明性别平等了。

在这里,我先就希拉里所宣称的性别平等问题谈一谈“白左”普世派宣传的女权的荒谬性。希拉里的败选演说里说道:“对于所有的女性,特别是那些对我的竞选抱有信心的年轻女性们,我希望你们记住,没有任何事情能比为你们而战更让我光荣。现在,我知道我们还是没能撼动那坚硬的玻璃天花板,但是有一天,总有一个人会做到的。我希望那天早日到来。” 可是希拉里大概忘了,美国的母国——英国振兴的起点就是十六世纪的伊丽莎白女王时代,而希拉里一再攻击的普京统治的俄国,也是在十八世纪叶卡捷琳娜女皇统治的时代开始成为欧洲及世界强国的。如果按照希拉里的逻辑,一个女人当上总统就表明男女平等了,那么十六世纪的英国和十八世纪的俄国岂不早就实现男女平等了?因为这些国家不仅是妇女当上了最高领导人,而且还是比总统更高一筹的专制君主。

在五十年代有一节曾经引发过广泛讨论的中学语文示范课,老师是讲乐府名篇《孔雀东南飞》。在课讲完之后,老师做总结说:“这首诗体现了封建家长制下妇女地位的低下。”有一个学生站起来表示:“我不同意这种观点,因为这首诗里边,不管是刘兰芝还是焦仲卿都要听焦仲卿母亲的话,这不是恰恰说明妇女地位很高吗?难道焦仲卿的母亲是男的吗?”顿时,全场哄堂大笑,老师也哑口无言。其实又何止是《孔雀东南飞》呢,在另一部描写妇女悲惨命运的名著《红楼梦》里面,贾政不也是要听贾母的话吗?要是按照这些女权主义者的逻辑,那何必搞什么妇女解放运动,直接熬成婆婆不就得了吗!

然而,这些女权主义所宣传的“男女平等”无法解答的问题,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理论就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了。所谓男女不平等,本质上说是指的是家庭内部的阶级关系不平等,并不是说真的就是所有的男子地位高于所有的女子。马克思主义语境下的“男人”与“女人”其实是一种阶级话语,而不是性别话语。女性当了家长,媳妇熬成了婆婆,家庭内部不平等的阶级关系并没有改变,因此所谓性别平等也就无从谈起。也正是从这个角度上说,只有毛泽东才真正读懂了《红楼梦》:大观园里那些妇女的悲惨命运并不是因为她们身为女性,而是因为阶级剥削与阶级压迫这一更加根本的理由。

而像民族问题和种族问题也是完全一样的,早在斯大林的名著《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中就尖刻地批判了所谓“多元文化”的荒谬性:

我们已经知道民族文化自治是不适用的。第一,它是人为的,没有生命力的,因为它要把一些被实际生活拆散和转移到全国各地去的人勉强凑成一个民族。第二,它驱使大家走向民族主义,因为它主张人们按民族标准“划分”,主张“组织”民族,主张“保全”和培植“民族特点”,——这些都绝非社会民主党所应做的事情。莱希斯拉特中的摩拉维亚族分离主义者离开德意志族社会民主党议员而同摩拉维亚族资产阶级议员合并为一个所谓摩拉维亚“议员团”,这不是偶然的。崩得的分离主义者沉溺于民族主义,赞美“安息日”和“犹太语”,这也不是偶然的。在杜马中还没有崩得议员,在崩得活动的区域里却有教权主义的反动的犹太教公会,崩得目前就在这个公会的“领导机关”里策划犹太工人和犹太资产者“合伙”。民族文化自治的逻辑本来就是如此。总之,民族自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所以,希拉里为代表的“白左”普世派的失败,并不是什么左派的失败,恰恰是资产阶级所吹捧的普世价值这一“政治正确”的失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选举是马克思主义阶级观念的复仇。因为希拉里败选的关键是多年之来民主党的铁票区——五大湖区这个工人聚居的“铁锈地带”转而支持特朗普。正应了特朗普在大选之前那一夜发表的演说中所说的:“工人会支持我的。”这种情况表明,“白左”普世派用来忽悠老百姓的女权主义、文化多元主义、生态主义等等确实已经走向衰落。

当然,公开否定种族平等和性别平等等一些民权运动成果的特朗普更不是什么左派,而且其胜选更多的也是依赖其民权运动前资产阶级主流派的白人种族主义叙事而非阶级叙事,但是其较之希拉里少一点欺骗性。这就像毛泽东主席所说的“我喜欢右派。” 这大概也是大多数中国人比较喜欢特朗普的原因吧!

【鹿野,察网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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