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生活与远方的生活

有一个很简单的事实长期存在:有些人就是认定当今中国不好,远方才好;就是认定今天的中国不好,他们臆想中的未来中国才好。他们变着方式、变着花样地否定中国,否定当今中国,将当今中国的确存在的问题和矛盾无限放大,以达到将中国变成远方、变成别处的目的。仅此而已。

 眼前的生活与远方的生活

前不久写了一篇小文《不要假装生活在别处》。那是应《环球时报》的约稿而写。报纸版面有字数限制,文章里有些内容就没有纳入。然后就去了一趟西藏阿里,把这事暂时忘了。今天得空,想起那个意犹未尽的话题,继续写点。

怀抱着“生活在别处”的憧憬,对“此处”的生活产生不屑和厌倦,以“假装在此处生活”的怨气,批评和指责眼前的生活,似乎很容易获得掌声与附和。扩展一点说,前不久有一篇名为《盛世蝼蚁》的文章,也是这个路子。另有一首近年颇为流行的歌曲《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事实上都是同一类性质的宣泄。这首流行歌中有几句歌词经常被反复播放和传唱:“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你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歌词的情绪基调同样是否定眼前的生活,否定现实,向往别处,向往远方。

在不长的时间里,同一情绪基调的文章或文艺作品不断出现,并都形成轰动效应,也许是某种社会现实的共鸣,也许是相互配合的夸大和炒作。当然,歌词的描述比较虚幻、空灵,可以有多种解释。但最大的问题是,将眼前的生活称为“苟且”,不能不让人感到背后的价值取向。歌词中的“远方”和“那片海”便也有了若隐若现的指向,“不顾一切”似乎也成为随时可能扣动的发令枪扳机。

眼前的生活与远方的生活

我首先想问:十几亿中国人当前的生活,真的都是“苟且”吗?这个问题大家可以自己认真地想一想。进一步还可以想:怎样的生活、哪里的生活才不是“苟且”呢?是否移民国外就不是“苟且”了呢?也许这就是某些人的答案。但也未必全然。因为,毕竟十几亿人都移民国外,哪个国家都受不了,所以,最终改变眼前的生活才不是“苟且”吧。那么,如何改变?改变成什么样呢?那就参照“远方的田野”和“那片海”吧,对此的解释就可以很丰富了。

其次我想说,这个话题并不新鲜。很多年前有一部小说和由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名叫《北京人在纽约》,实际上已经触及了这个话题。那时候人们对纽约或者美国充满了美好的想象,但作者的一段话表达了他的矛盾和煎熬:“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二十多年后,将中国眼前的生活称为“苟且”,实际上已经弱化了“纽约是地狱”的感受。它似乎在说,反正都是地狱,纽约那个地狱也没那么吓人吧。由此带给我们另一个疑问:如果在中国的眼前的生活是“苟且”,那么,在纽约的生活是否也是“苟且”呢?问这话有点太较真了。时隔二十多年,人家只想说在中国是“苟且”,不想再多此一举地提纽约、提美国了。免得给自己找不必要的、解释不清的麻烦。本来,“诗和远方的田野”、“那片海”也没说是纽约,也没说是国外,本来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何必搞得那么明确?

再长远一点看,将眼前的生活称为“苟且”,向往远方,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源头,那就是宗教。宗教为了吓唬和诱惑愚昧的信徒,将每个人的眼前生活都视为痛苦的煎熬,那是因为“原罪”而受罚,人们忍受当前的苦难,是为了赎罪,最终的远方就是天堂。由此我们看到,将眼前的生活与远方的生活对立起来,是极具欺骗性的蛊惑。在这个问题上,我不得不佩服中国古人“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理性精神。它是对宗教“出世”的对冲和抵消,以最彻底的“入世”,表达人们对眼前和现实生活的深深眷恋。说什么天堂,说什么远方,最实在的是眼前的生活,是眼前我立足的地方。

眼前的生活与远方的生活

我们承认当前的生活并不完美,还有缺陷和不足。但谁也不能否认,我们当前的生活很有希望,甚至比全世界很多地方的人们更充满希望。那么,把眼前与远方对立起来——鄙视眼前、憧憬远方;嫌弃眼前、渴望远方;甚至抛弃眼前、奔向远方,可以成为人们的选择吗?在我看来,把眼前与远方对立起来,把此处与别处对立起来,从而达到否定眼前、否定此处的目的,是完全错误的。也可以说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洗脑和误导,是一种不易被察觉情绪铺垫,仿佛在等待着“不顾一切”不再“苟且”的那一天。

绝不大多数中国人不可能像歌词作者那样移民美国。歌词作者移民美国后,一边说中国人眼前的生活是“苟且”,一边又在中国“苟且”地追名逐利,也不可能成为绝大多数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享受改革开放的“红利”,体察当今现实的不足,实事求是、脚踏实地,共同努力将眼前、将此处改造的更好,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选择。过去、现在和将来,我们都不认为自己在“苟且”地生活,我们甚至感受到当今世界无数人对我们的羡慕。我们绝不希望某些人将“苟且”的帽子或标签贴在我们身上。我们享受着我们的生活,同时创造着我们的生活,我们对自己和“此处”充满信心,我们“此处”的未来一定会更美好。想明白了这一点,再来看那些用“远方”和“那片海”来衬托我们都是“苟且”的说法,是否可以说是对全体中国人的污蔑呢?

眼前的生活与远方的生活

有一个很简单的事实长期存在:有些人就是认定当今中国不好,远方才好;就是认定今天的中国不好,他们臆想中的未来中国才好。他们变着方式、变着花样地否定中国,否定当今中国,将当今中国的确存在的问题和矛盾无限放大,以达到将中国变成远方、变成别处的目的。仅此而已。

【刘仰,察网专栏学者,著名作家、评论家,中信改革发展研究院资深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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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生活 中国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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