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战略争夺的大棋,各方势力将如何“落子”?

从2011年至今,中东已持续六年动荡,地区各国势力不断消长、分化组合,地缘政治格局呈现新的发展态势。虽然IS地面上的“国”已经灭亡,形势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这些亮点仅仅是表面现象,新一轮大国博弈的起点也正式开始。

2017年11月21日,中东迎来了“IS终结日”的黎明:11月21日的上午,伊斯兰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苏莱曼尼向哈梅内伊通报了“伊斯兰国”组织(IS)被剿灭的消息;紧接着,伊朗总统鲁哈尼向全国发表电视直播并宣布IS的被剿灭;21日下午,伊拉克总理阿巴迪也宣布:伊拉克已在军事上终结IS。

地缘战略争夺的大棋,各方势力将如何“落子”?

伊朗总统鲁哈尼

一系列的胜利宣言标志着持续三年多来的反恐战争基本结束,剩下的战斗只是“剿匪”。而失去IS这一共同的战斗目标之后,各方在“联合反恐”口号掩盖下的利益分歧、立场对立、战略对抗愈发凸显出来,在地缘战略争夺的大棋之下,各方势力又该如何“落子”?

“争先恐后,棋逢对手”

对于叙利亚国内来说,后IS时代,叙利亚国内各方势力版图发生改变,外部力量进一步分化组合,博弈环境发生重大变化。

首先,叙利亚政府军控制范围大幅扩展,并力争进一步扩大战果;以库尔德人武装为主的“叙利亚民主军”控制了部分国土,势力壮大,已牢牢控制拉卡等战略要地;叙反对派在南部、北部占有基本地盘,但被叙政府军打击后实力遭到削弱,派系林立。没有IS之后,叙利亚国内由原来的“四方”博弈变为“三方”争雄,特别是叙利亚政府与库尔德人间的矛盾急剧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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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局势

其次,叙利亚政府受到俄罗斯、伊朗等国支持;库尔德武装受到美欧等西方国家支持;反对派受到土耳其、海湾阿拉伯国家及西方国家的支持。但此基本格局也呈现出一些新的变化:美俄两国的态度日益“暧昧”,地区大国土耳其、伊朗的介入力度不断增大。土耳其为打击库尔德人这一心腹大患而进一步介入,而伊朗全力支持巴沙尔政权控制全部国土,同时二者的合作意愿也在上升。

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凭借阿斯塔纳和谈这一机制,俄罗斯、伊朗与土耳其行动更趋一致,占得先机,正在进行的索契会议堪称俄、伊、土三国“现代版德黑兰会议”。

对美国而言,特朗普政府的中东战略虽然可塑性、不确定性高,但据美已有言行也可表现其主要目的:防范恐怖主义蔓延仍是“首选”,既要警惕IS死灰复燃、借尸还魂,也要避免新的极端组织出现,巩固来之不易的反恐成果。

其次,遏制伊朗势力,抢占更多真空地点,尽力压缩伊朗在伊拉克、叙利亚的影响力;最后,保护以色列安全,降低伊朗、叙巴沙尔政权、黎巴嫩真主党等反以势力崛起对以安全的威胁。

但美在手段选择上将权衡利弊,不愿为实现目标投入过多战略资源,尤其是军事力量。值得注意的是,在伊拉克库尔德人受到联合打压、实力受损的背景下,叙利亚库尔德人的崛起为美国提供了阻挡伊朗的新选择。

对俄而言,普京的一系列动作也可表现出其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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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总统普京

一是巩固2015年9月入叙作战后的战果,包括维持俄在叙的海空军基地,特别是塔尔图斯港,扩大俄在国际反恐斗争中的话语权,提高俄全球大国威望;

二是保证叙巴沙尔政府的政权安全,不断增大在涉叙国际外交进程的主导权,索契会议的召开就是一个最好的体现,以此巩固与叙政府、伊朗的联盟,拉拢土耳其、约旦等美盟友;

三是增大与美在全球战略层面竞争与合作的筹码,将中东视为俄美全球博弈的重要棋局。但俄也不希望因支持叙巴沙尔政府而陷入第二个“阿富汗泥潭”,普京始终严格控制介入的深度和节奏,另外由于在叙利亚战场投入过多,希望能减少消耗和损失,所以其并不支持叙政府武力统一全国。俄罗斯会积极推动叙利亚政府与反对派和谈,加快政治解决进程,同时对库尔德人势力壮大持暧昧态度。俄希望与美国保持斗而不破的态势,以寻求有利时机和美国进行某种利益交换。

伊朗的主要战略目标就是打造更稳定、更强大的“什叶派新月带”:横贯伊朗、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四国,让亲伊朗的什叶派民兵在德黑兰与贝鲁特之间自由穿梭。如果达成所愿,伊朗将成功实现对沙特等逊尼派势力从北部进行的战略挤压,切断“逊尼派走廊”,又可大幅度削弱土耳其在中东地缘竞争中的优势,对死敌以色列也可构成更近、更直接的战略威胁,其在地区的竞争力和影响力必将进一步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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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

土耳其也是在“后IS时代”地缘争夺具有重要影响力的新玩家:土耳其逐渐放弃推翻巴沙尔政权的战略目标,政策重心转向遏制库尔德崛起和防范恐患蔓延上。而IS仅是关涉安全层面的“肘腋之患”;库尔德问题涉及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社会安全、政权稳定,这才是埃尔多安政府最大的“心腹之忧”。土对美不听劝阻扶植叙库尔德武装打击IS极其不满,不仅在叙、伊战场保留驻军,始终谋划进一步扩大越境干预力度,并且更重视同俄、伊朗协调,维持其对战后叙北部政治安排的话语权。前不久埃尔多安访问俄罗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沙特主要目标便是遏制伊朗影响,但其在叙利亚、伊拉克的影响力早已不如伊朗,自身又深陷“也门泥潭”,对IS留下的地盘争夺有心无力。沙特在叙利亚扶植的“沙姆自由人”等萨拉菲主义武装实力有限,难以对叙政府军构成威胁。而沙特又陷入卡塔尔外交纠纷和国内反腐,更弱化了其对北部地缘势力的争夺精力。

以色列对IS灭亡后伊朗势力的崛起如坐针毡:高度警惕真主党在叙境内的存在,不得不接受伊朗及其盟友在“家门口”长期的安营扎寨。其战略目标是尽最大可能遏制伊朗,靠美、联俄、拉拢埃及、约旦,甚至不惜与昔日宿敌沙特走近;派重兵防守戈兰高地,一旦认为叙境内真主党活动威胁其境内安全,便毫不犹豫进行空中打击,几年间时不时的对叙利亚发射导弹。

“IS幽灵”仍然存在

虽然IS在地面上所谓的“国”已经灭亡,但其仍然以散兵游勇、化整为零的形态存在于中东地区,“IS现象”恐怕还将长期存在。

地缘战略争夺的大棋,各方势力将如何“落子”?

一方面,IS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追求仍然具有长久生命力。“伊斯兰国”理论体系属于逊尼派原教旨主义的扭曲形态,表现为瓦哈比教义和“圣战萨拉菲主义”的异化,并将宗教理论变为政治工具,这些说教针对伊斯兰世界各类基本矛盾和社会时弊,提出拯救伊斯兰世界和穆斯林的系统思路和办法,建立纯洁的伊斯兰社会、匡扶正义、维护公平、抵制异教邪说、反对西方霸权和犹太复国主义、通过“圣战”推行伊斯兰法以及用伊斯兰教“改造世界”等,吸引着贫苦穆斯林和弱势群体以及宗教极端分子的眼球。

另外,IS已通过外线扩张在一些国家立足,如以利比亚为主要发展对象的北非地区。并且其武装分子能跨国流动,互相支援。这些国家的共同点在于:国内有战乱或者激烈的民族、教派冲突,政府无力控制局面,国家机器低效腐败,政府军战斗力弱,国贫民贫,大量青年失业或者前途无望,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土壤十分肥沃等。

这些特点使得恐怖主义能够畅通无阻的发展。伊斯兰世界各类基本矛盾和社会时弊如果得不到解决,“伊斯兰国”理论体系就拥有广泛的群众和社会基础,并且吸引更多的追随者。而“独狼式”的恐怖主义袭击更是肆虐美国、欧洲等域外地区。

结语

从2011年至今,中东已持续六年动荡,地区各国势力不断消长、分化组合,地缘政治格局呈现新的发展态势。虽然IS地面上的“国”已经灭亡,形势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这些亮点仅仅是表面现象,新一轮大国博弈的起点也正式开始。

伊朗、土耳其影响大举深入阿拉伯世界,沙特积极反击,地缘博弈的大舞台正在上演沙特、伊朗、土耳其的“三国演义”。战火中各教派、民族、军阀力量壮大,叙利亚、伊拉克、也门、利比亚国家主权严重受损,法理上的中东主权国家与事实上的“国中之国”并存,中东各国国内政治上早已进入“弱主权时代”。

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后,伊拉克成为首个“弱主权”国家,中央政府虚弱,库尔德人、逊尼派、什叶派、“基地”组织纷纷建立自己的武装,伊朗、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国借机介入。伊拉克主权形同虚设,成为中东各股力量的竞技场,最终成为“伊斯兰国”滋生的温床。埃及2011年后经过两次更迭,实力大损、自身难保,来自西奈半岛、利比亚的恐怖袭击面临失控之势。

叙利亚、利比亚、也门陷入内战,主权只是表面上的。约旦、黎巴嫩、土耳其受难民和恐怖主义外溢影响,也被拖入这场风波,形势危急。而只有海湾几个君主国尚能独善其身,阿拉伯国家再也没有能力独占中东政治舞台了。波斯人主体的伊朗正在利用地区形势动荡持续坐大,伊朗总统鲁哈尼率先宣布胜利正是为了宣示其参与打击IS的正当性和标榜其功劳。

2017年初特朗普上台后,改变了奥巴马政府相对谨慎、中立、平衡的中东政策,在处理军事行动、盟友关系时更大胆、更鲁莽。而美俄两国在新冲突中的利害关系不大,均不想卷入旷日持久的地面战争,均无意通过武力改变已经形成的地面控制区,想通过谈判把各派的势力范围固定下来。但是对巴沙尔政府、土耳其、伊朗、真主党、库尔德人而言,事关领土核心利益,必将全力以赴。

虽然在叙利亚爆发直接冲突的危险不断上升,但美俄两国均没有进行直接对抗的政治意愿,也存在一定的合作空间,两国爆发直接冲突的可能性并不大。对于未来可能因意外事件发生的擦枪走火风险,两国必将加强现有的战场沟通机制,加大对所支持的“小伙伴”的约束力度,并努力通过外交途径平息紧张事态,由法国出面化解“哈里里辞职危机”便是一个典型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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