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皮,转基因与还原论

无论是把阿胶燕窝还原为某种科学语言下的物质,还是证明转基因的有效性,论述当中时间都丢失了,或者说,都认为时间在某个向度的展开,可以完全重复,每一次重复都是一样的,等效的(这样恰恰取消了时间)。

​​先贴一个新闻热点:

春节期间,国家卫生计生委官方公益热线“@全国卫生12320”发出的一条微博,引起了全国的关注。该微博称,别买阿胶了,只是“水煮驴皮”。该微博获得了许多网络大V的转发与支持。在漩涡争议之下,这条微博又很快被删除。但公众的疑虑却得不到解答,已经贵为保健圣品的阿胶,真的不值得买?与此同时,燕窝、海参、蜂蜜、冬虫夏草以及鱼翅,也都纷纷“中枪”,被指并不是什么保健圣品。

这个争论的背后依旧是中医与科学之争。但放开去说,这一问题的指向缺更多,与公众关系最大的则当属转基因问题。在我看来,转基因在公众心中的阴影,多少和这次驴皮事件有着逻辑一致之处。而所有这些问题背后,则有着更为深刻的论证:哲学与科学,或某种形而上学与某种形态的科学。

阿胶=驴皮驴皮

燕窝=胶原蛋白

这两个判断背后,其实都有一个现代科学的基本哲学预设:还原论。也就是我们认识的现象的世界,都可以被还原为某些“结构”,这些结构较我们表面看到的,更“简单”,更清晰,也更为“有效”(尤其是站在今天实验物理与理论物理的互动来看)。但我想说的是,今天国内的科学工作者,尤其是很多科普人士,对“还原论”预设缺乏清晰的自觉,更有些科普工作者拒斥这样的自觉:他们对哲学多少有些意见。

可是,如果科学不能很好的解决还原论,尤其是向公众澄清还原论可能带来的刺激,那么,公众的很多庝也将无法化解——转基因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意气之争当中。

贴一段话,蒯因:《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开篇:

现代经验论大部分是受两个教条制约的。其一是相信在分析的或以意义为根据而不依赖于事实的真理与综合的或以事实为根据的真理之间有根本的区别。另一个教条是还原论:相信每一个有意义的陈述都等值于某种以指称直接经验的名词为基础的逻辑构造。我将要论证:这两个教条都是没有根据的。正像我们将要见到的,抛弃它们的一个后果是模糊了思辨形而上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假定分界线。另一个后果就是转向实用主义。

蒯因对还原论问题的提出,是有重大的哲学史意义的。我不懂科学哲学,不能多发言,我仅想表达一下我的看法,引出更多科学哲学工作者和科学工作者的深入思考。

当把阿胶还原为驴皮时,这一还原是否完全有效?是否只有这一种还原?(当然,科学主义者拒斥中医的还原,认为那不科学——我也认为中医不科学,而且我特别反对把中医靠向“科学”,但不科学你不能因此否定他的“合理”性,很多人谈科学,自然的把科学等于真理、正确,却忘了科学与证伪的互动。)还原过程是否可能丢掉什么?

同样适用于把燕窝还原为胶原蛋白和蛋白质。

一切宏观的都可以还原为基本粒子,可为什么就在某些“层次”,却产生了“差异”?差异或许比那个一更重要。当蛋白质呈现为“阿胶”这一形态时,加进去了什么?

科学的还原,基础是数理,可当数理公设发生变化时,我们还原出的世界也不一样了。第五公设到黎曼几何。

非数理的还原是否能成立?中医和中国的很多知识需要回答这一问题,并自觉接受挑战?

我们的思维和意识同样可以被还原,但我们还原成的那些东西再组合,是否可以呈现为思维意识呢?当然,你可以说还原做的还不够。可问题是,面对思维和意识,如何证明一个有限集合的还原是可能的呢?如果是个无限集合,还原还有意义吗?

关于转基因

我开始并不如此阿胶燕窝,看了后才发现,思路都是一样的,包括他们对待转基因。只不过他们认为转基因是“科学的”,阿胶燕窝“不科学”。

年初与某位科普工作者聊天,谈到人参,他说人参不过是激素,吃人参和吃激素一样,人工牛黄和天然牛黄成分也都一样,没差别。这是还原论的。当问及转基因,则说转基因和自然选择人类的食物是一样的,科学使得漫长的自然选择加快了,都是对基因的改变。

对,我想说,对于我来讲,这才是关键:在科学还原论当中,时间是可以被压缩的,更极端的讲,时间是可以被取消的。

现代物理学不就有人主张取消时间吗?或者用空间等维度统一时间。

这也是公众害怕的:时间真的能被你这样压缩而不丢失东西吗?

科学必须回答这一问题。

在我看来,这是一切论证背后最深层次,也需要真诚面对的问题。

无论是把阿胶燕窝还原为某种科学语言下的物质,还是证明转基因的有效性,论述当中时间都丢失了,或者说,都认为时间在某个向度的展开,可以完全重复,每一次重复都是一样的,等效的(这样恰恰取消了时间)。

希望有更多严肃的讨论,而不是站在某一方天然神圣、正确的角度,碾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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