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反对官僚主义的问题,始终是中国共产党面临的重大课题。在党的历史上,尤其是我们党成为执政党以后,不断受到形形色色官僚主义的侵扰,以至多次明确提出将“反对官僚主义”作为某个时期的主要任务,足见官僚主义问题不可等闲视之。到底有哪些“官架子”,如何才能真正“去掉官架子,建立新风气”?借“跃进号”遇难事件等一系列由于官僚主义作风导致的事故,周恩来对反对官僚主义的问题进行了更深入的思考。这是周恩来作《反对官僚主义》这篇讲话的直接导因。

【原编者按:2018年3月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举办的“纪念周恩来同志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讲话中深情地说:“周恩来,这是一个光荣的名字、不朽的名字。每当我们提起这个名字就感到很温暖、很自豪。”并进一步指出:“周恩来同志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的一颗璀璨巨星,是中国共产党人的一面不朽旗帜。周恩来同志的崇高精神、高尚品德、伟大风范,感召和哺育着一代又一代中国共产党人。”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后还特别指出: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同我们党的性质宗旨和优良作风格格不入,是我们党的大敌、人民的大敌。2018年3月5日,是敬爱的周恩来总理诞辰120周年的日子,我们特意编发中央文献研究室第一编研部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杨明伟同志写的这篇反映官僚主义的文章,缅怀这个温暖的名字,纪念这位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人、中国人民的好总理,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带领下进一步努力推进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

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反对官僚主义的问题,始终是中国共产党面临的重大课题。在党的历史上,尤其是我们党成为执政党以后,不断受到形形色色官僚主义的侵扰,以至多次明确提出将“反对官僚主义”作为某个时期的主要任务,足见官僚主义问题不可等闲视之。在我们党的一系列重要文献中,直接以“反对官僚主义”为题的文献并不鲜见,但是,像1963年五六月间周恩来专门作《反对官僚主义》这样的讲话,却是一篇难得的珍贵文献。

“去掉官架子,建立新风气”——周恩来作《反对官僚主义》讲话的直接导因

《反对官僚主义》一文,是1963年5月29日和6月13日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直属机关负责干部会议上所作的报告的一个重要部分。参与会议的人,包括了上述两个系统直属机关的所有负责干部。

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进入20世纪60年代,对党内外出现的官僚主义新情况,中央有着高度警惕,从1963年3月起,由中共中央发起,在全国范围内进一步开展了一次“五反”(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反对分散主义、反对官僚主义)的运动,把反对官僚主义问题再次摆到了工作的重要位置。

恰恰在这个时候,发生了由于领导机关的官僚主义作风酿成的“跃进号”万吨远洋轮沉没事件。

1963年的“五一”节期间,我国一艘名为“跃进号”的万吨远洋货轮,从青岛港启航驶往日本门司港途中突然沉没。这艘远洋货轮是为发展中日贸易和增进中日两国人民的友谊,根据中日贸易的规定,满载我国出口的玉米和矿产品等货物驶往日本的。据最初我方船员报称,“跃进号”是“因命中三发鱼雷而沉没”,但是经过周恩来亲自主持的周密调查,结果恰恰相反,“跃进号”沉没是由于自身触礁所致。为此,周恩来在亲临第一线处理事故的过程中,给毛泽东等人写了一封信,信中直接点明了该事件的核心问题:

【“‘跃进号’遇难事件,取得教训极大,首先暴露了交通部门的严重官僚主义,次之海军系统也有一定责任。”[①]

就在“跃进号”货轮沉没事件发生前后,交通部门还连续发生多起事故,造成许多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为此,交通部门报告中央,拟召开一次全交通行业的会议,意在“狠抓安全生产”。周恩来看到报告以后,作了很细的批示,并严肃地提出:

【“一句话,就是有领导地走群众路线。首长带头,大家动手,同心协力,保证安全。去掉官架子,建立新风气,这是交通部‘五反’的中心环节。”[②]

到底有哪些“官架子”,如何才能真正“去掉官架子,建立新风气”?借“跃进号”遇难事件等一系列由于官僚主义作风导致的事故,周恩来对反对官僚主义的问题进行了更深入的思考。这是周恩来作《反对官僚主义》这篇讲话的直接导因。

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周恩来剖析的“官僚主义”的二十种表现

1963年5月29日和6月13日,周恩来分两次在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直属机关负责干部会议上作了一个精彩的报告,它的部分内容,后来以《反对官僚主义》[③]为题,收入《周恩来选集》下卷中。

“官僚主义是领导机关最容易犯的一种政治病症。”是周恩来这篇文献的开头语。“我们绝不能容许官僚主义再继续发展下去。”是这篇文献的结束语。这一头一尾两句话,清楚地表明了周恩来对官僚主义问题的深刻认识,对彻底反对官僚主义的坚定信心和决心。

更为难得的是,在这篇讲话中,周恩来以高度概括和详细描述的方式,概括了被他列入“官架子”的二十种官僚主义作风:

(一)高高在上、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的官僚主义;

(二)狂妄自大、骄傲自满、主观片面、蛮横专断、强迫命令式的官僚主义;

(三)忙忙碌碌、没有调查、迷失方向、事务主义的官僚主义;

(四)官气熏天、唯我独尊、颐指气使、作风粗暴的官僚主义;

(五)不学无术、耻于下问、浮夸谎报、弄虚作假、文过饰非、功则归己、过则归人的官僚主义;

(六)遇事推诿、怕负责任、讨价还价、办事拖拉、麻木不仁的官僚主义;

(七)遇事敷衍、老于世故、巧于应付、上捧下拉、做官混饭吃的官僚主义;

(八)政治不成、业务不精、语言无味、领导无方、滥竽充数、颟顸无能的官僚主义;

(九)糊糊涂涂、人云亦云、得过且过、无所用心的官僚主义;

(十)文件要人代读、不看文件就批、错了怪人、心中无数、推来推去、不懂装懂、对上唯唯诺诺、对下指手划脚、对同级貌合神离的官僚主义;

(十一)人浮于事、重床叠屋、人多事乱、不务正业、浪费资财的官僚主义;

(十二)指示多不看、报告多不批、表报多不用、会议多不传、来往多不谈的文牍主义的官僚主义;

(十三)图享受、怕艰苦、好伸手、走后门、一人做“官”全家享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特殊化的官僚主义;

(十四)“官”越做越大、脾气越来越坏、生活要求越来越高、房子越大越好的摆官架子的官僚主义;

(十五)假公济私、移私作公、监守自盗、执法犯法、多吃多占、自私自利的官僚主义;

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十六)伸手向党要名誉要地位、对工作挑肥拣瘦、对待遇斤斤计较、对同事拉拉扯扯、对群众漠不关心、争名夺利的官僚主义;

(十七)多头领导、互不团结、政出多门、工作散乱、互相排挤、上下隔阂、既不集中也无民主、闹不团结的官僚主义;

(十八)目无组织、任用私人、结党营私、互相包庇、个人超越一切、小公损害大公的宗派性的官僚主义;

(十九)革命意志衰退、政治生活蜕化、靠老资格摆官架子、大吃大喝、好逸恶劳、游山玩水、既不用脑也不动手、不注意国家利益、不关心群众生活、蜕化变质的官僚主义;

(二十)助长歪风邪气、纵容坏人坏事、打击报复、违法乱纪、压制民主、欺凌群众直至敌我不分、互相勾结、作奸犯科、害党害国的官僚主义。

周恩来一口气举了上述二十种官僚主义现象,并对其表现和危害,都作了比较深入细致的分析。这种对官僚主义现象如此全面、系统、深入且生动形象的分析,是极为少见的。

“如果听其发展,必将造成更大的危害”

周恩来在讲话中提到官僚主义的危害时,特别地说了许多实事求是的“重话”“狠话”:

【“如果我们对官僚主义不提起足够的注意,不论干部,不论群众,都会慢慢地蜕化下去。官僚主义最严重的就是革命的意志衰退。”

他还说到,有的官僚主义“那是会引起群众公愤的”,而发展到蜕化变质程度的官僚主义,“就严重得很了”,“革命热情一衰退,政治上就要蜕化了”,最终走上“害党害国”的危险道路。

周恩来最后特别强调:

“必须看到,官僚主义在我们执政的党内,在我们的国家机关内,的确是十分有害、非常危险的。”
“官僚主义的态度和作风已经给我们的工作造成许多损失,如果听其发展,不坚决加以克服,必将造成更大的危害。”

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像周恩来这样对官僚主义现象、表现形式的全面深入的剖析,在我们党的历史上,在党的文献记录中,是极为少见的。在参与创建和领导中国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艰辛历程中,周恩来对官僚主义的危害有着切身体会;对官僚主义问题有着全面深入的研究;对反对和克服官僚主义问题,有着深邃的思考。因而,在“去掉官架子,建立新风气”方面,他也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树立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崇高形象。

今天看来,我们党已经走过近百年的历程,新中国也走过了近七十年的道路,但是,官僚主义现象却依然始终如影随形,在不同的历史环境下还会不断变种。当年周恩来提出并剖析的二十种官僚主义表现形式,至今有一些内容仍然在不断翻新。这的确是值得我们深刻思考和坚持不懈地解决的难题。

应该说,我们仍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滋生官僚主义的土壤并没有完全消除,甚至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还有新的土壤“培育”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形式。在探究其根本原因的时候,周恩来在《反对官僚主义》一文中也明确地剖析过,无外乎两个方面:

一是历史的原因:“官僚主义是剥削阶级长期统治的遗产。中国长期是封建社会,一百年来又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官僚主义更是有深远的影响。”
一是现实的原因:“官僚主义与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命令主义、事务主义、分散主义、本位主义、宗派主义,都是密切相关的。”

历史的根源很难在短时期内彻底消除,现实的原因又在复杂地多变着,因此周恩来当时就提出,我们反对官僚主义,也就必须联系到反对上面这七种主义,“当然,不单单是这七种,但这七种特别突出”。可见,这些与官僚主义相伴相随的各种不良“主义”,在复杂的社会背景下,也不容易一下子退出历史舞台,尤其是在改革开放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进一步深化的历史环境下,我们面临的国内国际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复杂多变,因此,反对官僚主义的问题,成为中国共产党人和每一个痛恨这一顽疾的人长期而艰巨的历史重任。

纪念周总理诞辰120周年:官僚主义是一种政治病症

在我们所处的这样一种特殊的历史环境下,时刻警惕官僚主义的危害、研究反对官僚主义的问题、开展反对官僚主义的斗争、建立和健全反对和遏制官僚主义的体制,是非常必要的。而在这场斗争中,我们在任何时候回过头去体会、思考和借鉴周恩来提出的“反对官僚主义”的深邃思想和有效措施,都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我们也应该看到,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进步,随着当代中华文明的历史脚步,官僚主义这种社会“有害基因”,毕竟会被历史发展进步的车轮所辗压,被人类文明所消融。在这一伟大的历史进程中,让我们永远铭记周恩来在《反对官僚主义》一文中最后警示我们的名言:“如果听其发展,不坚决加以克服,必将造成更大的危害。我们绝不能容许官僚主义再继续发展下去。”

注释:

[①]《周恩来年谱(1949-1976)》,第552页。

[②]《周恩来年谱(1949-1976)》,第555页。

[③]所引该文,均见《周恩来选集》下卷,第418-422页。

【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思想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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