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客到催命:如何挽救一个变得冷漠的社会?

没有温暖与光明的社会只能永远在阴冷与黑暗中,只有温暖能够驱逐冷漠,而温暖是从一个人的心灵开始的,温暖是从一个人的手心开始的,温暖就在你走过的路上,就在你说出的话中,就在你的生活中。从观赏者变成帮助者,从冰冷者变成温暖者,做一个勇敢的扶助者,做一个勇敢的救助者,如此,这个社会才会从黑暗中走出,才能从冰冷中融化,才能让无情变得有情。

从看客到催命:如何挽救一个变得冷漠的社会?

6月20日,一个普通的日子,也将是我们社会的一个耻辱的日子。

甘肃庆阳,19岁的李某奕在一家酒店窗台上准备跳楼轻生。

她一直都手握一部手机,希望在最后时刻感受到一丝人间值得留念的温情,然而令她更加绝望的是,一些正站在楼下等待她跳楼的人们却将她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过程录像并直播到了网上,许多网民在直播视屏上留言:“跳呀,快跳呀!”“终于有人真跳楼了,要跳就跳,果断一些,别给警察找麻烦。”“你们先猜着,我一会告诉你们。”“尼玛呀,楼下好热的,快跳下,谁不跳跟她舅一辈?”“尼码,你到底跳不跳?跳吧,骚年,一跳解千愁。”“尼玛,为了等你跳下来,我在楼顶晒了一个小时太阳了。”“怎么还不跳?”“把驴都怂栽倒了。”在她跳下后,有人更是表现出内心的欢喜:“跳得好。”

以看客的心理如同欣赏礼花绽放一般看着李某奕从高楼上落下,内心体验着人性之恶的快感。如果人人如此,那么人之与动物又有何区别?动物尚且有舔犊之情,何况人乎?

是那个轻生的李某奕病了还是这些看客发生了变异?我感受到的是人性在这一刻随着那个李某奕死去了,文明在这一刻也随着那某奕死去了。

我们并不知道这位准备跳楼的李某奕最后坐在窗台上内心挣扎着生与死的时候是否在手机上看到了这些围观者的留言,但这些围观者最后表现出的催命行为以及在围观和催命过程中表现出来的那种好奇、刺激、欢喜的感觉令人感到一阵心灵悲催与脊背发凉,感到一种自己随着一个正在沉沦的社会陷入一个无底深渊时的绝望,这个社会到底怎么哪?

此前,李某奕曾遭到了班主任老师吴某的骚扰和猥亵,之后她患上了抑郁症,她希望社会能够还她一个公道,最后那个骚扰和狎亵她的老师被拘留十天和降职处理,此后患上抑郁症的她多次自杀未遂。除了那些救她的消防队员,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受到更多的人性光芒,当最后救她的消防队员力竭而无力拉住她的手,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仍然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再见,哥哥,我走了!”

鲁迅笔下的华老栓毕竟只是看客而不是帮凶,他索要的蘸血馒头也是为了救命,而今现实中的这些看客已经比华老栓更加冷血,他们不仅是看客,而且是帮凶,是催命官。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文明发展之后,人类为何变得如此冷血,如此缺少人性?难道真如马克思曾经说过的人正在异化成非人?

从对摔倒者“扶不扶”、对困难者“帮不帮”到催促自杀者“快点跳”,这个社会的情感从冷漠、无情、纠结到冰冷坚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失去了基本的信任、同情、怜悯,更可怕的是,人们以期待的心理与欣赏的姿态去看一个自杀者的死亡过程,并从中获得快感,满足其肮脏的心理抚慰。

在此,我们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去形容这个病态社会的病症,因为在李某奕跳下高楼的那一刻,让人感觉这个社会不是病了而是已经死了,幸亏还有那些消防队员在无力救活一个自杀者之后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否则,这个社会还如何显现其人类进化后的人性?如何感知人类文明的温度?

从那位禽兽不如的班主任老师吴某对一个少女的摧残,到社会个体对自杀绝望者的欣赏与嘲弄,我们要问,这个社会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一个由没有同情心、没有怜悯心、没有爱护心的个体组成的社会真的是我们所追求、所梦想的理想而温暖的社会?

从春晚舞台国人欣赏如何“卖拐”开始,到同样是春晚舞台上的“扶不扶”纠结,这样一个人性蜕变的过程,照见了我们社会、思想、道德、人性的沉沦,这是一部伤逝,也是一部彷徨,落水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部分人,而是几乎所有人都掉落在水中。一个正在变得富裕的国家和一个正在变得冰冷的国家纠缠一起,朝着两个方向撕扯,我们不能责怪资本和金钱,而只能责怪那些把资本和金钱弄脏的社会,只能责怪那些把社会弄脏的思想,一切向钱看让人变成了资本和金钱的奴隶,最后变成了抿灭人性的畜牲。

一部美国电影讲述的一个故事:某电视台为了追求收视率,策划了一档直播节目,让一部分人去追杀另一部分人、直到剩下最后一名幸存者,观看直播的观众关心的不是被追杀者的生命,而是非常投入地跟随摄像机去追杀,满足着内心长期压抑着的杀人的邪恶本性,相比游戏中的杀人者和被杀者,观看直播的观众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的内心已经激起了杀人的欲望,他们内心的邪恶已经被激活和扩散。

这个社会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文明,可与文明相伴的是冷漠,是无情,那是真的文明吗?文明是让人有同情心,是让人扶助弱者,是让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如那些看客般为满足内心人性之恶的渲泄而去充当催命者,我们应该祈祷、劝阻甚至在可能的情况下去参与救助那个准备自杀的李某奕,那才是我们作为人的应有之义和应有之举。

不仅是庆阳,不仅是甘肃,不仅是中国,而是全世界,只要有被资本浸黑的人性,只要是放纵贪婪的地方,只要是一切为金钱的目的,只要是人性之恶泛滥的社会,都会产生冷漠、无情的看客与帮凶,这不是反腐败、打老虎拍苍蝇就能扭转的社会风气,也不是增加社会财富、让人们更有钱就能遏制的社会思潮。当这个社会变得空虚,当这个社会变得糜烂,只会产生更多冷漠的看客和帮凶。

逝者已逝,在现场或在手机视频上经历了这件事的活着的人该如何自处?我们不能指望一个烂透了的苹果还能生机勃勃地生长,我们不能指望一个冰冷的社会保持爱心,从哪儿开始?我们又走向哪里?

不要以为看客无罪,它们的罪在内心,而洗去罪孽的方法是重新成为一个有罪恶感、有怜悯心的人,重新成为一个有公德心、有正义感的人。如此,由一个又一个人组成的社会才能成为一个有人性温暖的社会。而社会组织者必须倡导一种为社会为他人而不是为自己的个体价值观,必须倡导一种让人行善、而不是教人纵恶的社会价值观。个体坏了,社会必然也会坏,社会坏了,个体都会遭到惩罚,没有例外。

没有温暖与光明的社会只能永远在阴冷与黑暗中,只有温暖能够驱逐冷漠,而温暖是从一个人的心灵开始的,温暖是从一个人的手心开始的,温暖就在你走过的路上,就在你说出的话中,就在你的生活中。从观赏者变成帮助者,从冰冷者变成温暖者,做一个勇敢的扶助者,做一个勇敢的救助者,如此,这个社会才会从黑暗中走出,才能从冰冷中融化,才能让无情变得有情。

不仅是社会,国家和政府必须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否则一个建在空中的楼阁,筑在沙上的大厦,随时可能坍塌,随时可能随流水化为乌有。

用我们的手,用我们的心灵去融化坚冰,用我们的感情,用我们的行动去温暖社会,不取冷血馒头,不当冷漠看客,不追求内心恶念,这个社会一定会重新回到文明与善良的正轨,一定能驱逐邪恶与黑暗。

【李光满,察网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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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