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的不是药厂,是药厂背后的资本

药物的定价,除了考虑到研发成本以外,还要考虑到社会的支付能力, 也就是说,救命的抗癌药要刚刚好定到能把一个家庭(或者6个钱包)榨干的程度。 不会太高让你望洋兴叹,不会太低少赚一分钱。小分子抗肿瘤药在刚进入中国时基本上定价都在20-30万这个水平。 在美国基本上在5-8万美元之间。而且由于小分子药物过期后容易被仿制,现在药厂基本不愿开发小分子药物,转而开发更难被仿制的大分子药物,以期望在专利过期后仍能获取高额利润。目前的行情已经是只有抗癌药能从病人口袋里榨出钱来,因为癌症足够痛苦。药企已经分化成抗癌药企和非抗癌药企,冰火两重天。

有罪的不是药厂,是药厂背后的资本

关于标签外用药(off label)多说两句

标签外用药指的是一个药用于FDA(在美国)等监管部门批准的适应症之外,说明书里没有。比方说甲硝唑刚开始是治滴虫性阴道炎,结果你牙龈疼医生也开你甲硝唑,你去找医生说医生开错了我是男的,医生说没事你吃就是。 结果一吃,真灵。。。。。

扩展标签指药厂发现甲硝唑治牙龈疼也不错,花钱做了临床研究成功了于是甲硝唑治牙龈发炎也写进说明书了。

一般来说药厂都会先做最容易获批的适应症先把药弄上市再说,然后再慢慢做其他适应症。 说人话就是,药厂喜欢先做所有药物都耐药的肿瘤,那么只要比安慰剂好就可以上市了,能延长3-4个月患者寿命就可以赚钱。然后再慢慢研究这药能不能治疗早期肿瘤,和现有的放化疗靶向手段竞争。

FDA禁止药厂推动标签外用药,很简单标签外用药省掉了临床研究,药厂太赚咯。但是FDA允许在一些条件下医生标签外用药。 医生标签外用药也有很大风险,很容易弄出医患纠纷。疗效不好医生不敢乱用。

现在诺华的问题是,医生发现Avastin可以用于治疗黄斑变性,标签外用药效果不错,还超级便宜。诺华因为这个用法阻碍了他们的另一种更贵的新药销售就启动司法诉讼去告这些医生让医生停止这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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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可以理解药厂不做avastin治疗黄斑变性的临床实验,资本么总是逐利的,没道理开发便宜药打自己,要求他们像社会主义研究维生素C一样主动降低人民负担也不现实 (这背后又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中国发明了廉价的合成维生素C的方法,罗氏买下了全球除中国外的使用权但是不用,继续原价销售维生素C)。

但是医生知道这玩意好用,不让医生用便宜药实在是Low穿地心毫无下限。。(具体花费在后面,在国内一针从6000-8000下降到100-300)

评论里有人解释“阻碍off label的道理就是药品现在的定价是基于标签上已有的适应症审批所花的开销为成本制定的,如果要添加适应症本身需要再花一笔钱,之后就得重新定价。但你医生直接用已有indication的价格进药治新indication,先不说Lucentis,就对Avastin而言你说药厂会不会服?”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的药可以治一种癌症,现在我没出钱没做研究就发现可以也治黄斑变性我不开心。 我以前不知道这药也能治黄斑变性,所以我定价是按治癌症定的,我不开心不开心。。。

湿性黄斑变性是发达国家成人致盲率最高的眼病,尽管只有10%黄斑变性,但是90%黄斑变性致盲病人都是湿性黄斑变性。万一药厂禁止成功,病人得不到便宜的治疗瞎了,和药厂有什么关系?

2333..... 怎么好像我这个答案更受北美分舵的欢迎。。。。北京时间晚上12点-凌晨4点的赞数和之前的10个小时一样多,这是肿么回事。。。

如果我说资本主义有罪, 有人信么。。。

当年科学家发现一种小分子可以强烈的抑制这个肿瘤生长的时候, 汽巴嘉基也就是诺华的前身并不愿意做这个药, 因为病人太少了,市场太小赚不到钱。当然后来格列卫成了一个传奇,推动格列卫的人也因此获得了拉斯克奖,号称50%的人会在三年内拿到炸药奖(当然这几个人还没有拿到炸药奖)。其中有一个人是我老板的老板。

在学界格列卫的发展史是被用来嘲讽诺华的短视和逐利的,怎么电影一出就封神了。。。

具体到格列卫,简要发展史如下:

1960年David Hungerford发现在一类白血病人中多出一条染色体,他们把这类现象命名为费城染色体。当时他们受到无数嘲讽,因为没人相信人会多一条染色体。1970年Janet Rowley发现这染色体是怎么出现的,他们发现是第9和第22号染色体发生了重组,并且找到了因为重组,bcr和abl两个基因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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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了1990年,David Baltimore等人发现尽管这个新酶在常规致癌实验中不能让细胞成癌,但是可以让血细胞变成白血病。

以上的工作是决定性的,找到了致病的靶点,好比修车工找到了车哪里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工作是怎么修。

这部分工作持续了30年,产生了两个拉斯克奖,完全是学界完成的。

一般来说大家都认为既然是这个酶导致了CML,那么把这个酶关住,癌细胞就死掉了,这就叫靶向治疗。。 而且治疗CML很容易,因为这个酶是一个新产生的酶,把他关住不会影响病人的正常功能。相反当时大家(特别是药厂)都担忧其他癌症的靶向药搞不出来,因为易瑞沙等针对的靶点在身体很多组织都有,大家担心药物会有严重的副作用,扯远了。

当时大家会用大范围筛选的方式找酶的抑制剂,关掉这个酶。背后又是无数生物学家,化学家的工作,一拥而上。

1990年Witte找到第一个可以抑制这个酶的化合物。这个化合物可以在培养皿里抑制恶化的血细胞的生长。一堆人的工作。然而这个化合物不能拿来做药,因为还会抑制其他很多酶,特异性不好。抑制剂和奥运会一样,都是更高,更快,更强。 大家还在开发更强的,更稳定的,更特异的化合物。 学界都知道这是个金矿。

以上还是学界完成的。

然后就轮到药企登场咯。

药企的优势是什么呢? 财大气粗,所以药企有很大的化合物库,里面有上百万中化合物可供筛选。诺华前身Ciba的Lydon1996年找着了一个化合物可以抑制BCR ABL,特异性很好。

然而, Ciba高层并不喜欢这个项目,因为CML病人太少了,没法赚钱。Lydon不死心,又找了高校的Drucker一起做这个小分子,在学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于是学界又是一哄而上,很多人从不同角度证明这个小分子在细胞和动物模型里能杀死cml,副作用小。

但是Ciba还是不愿意做这个药,同样的原因:市场太小。

后来折腾了很久,数据越来越充分,Ciba已经重组为诺华,在Drucker和病人的呼吁下,管理层终于给Drucker,Sawyers一点钱,支持他们做临床研究 于是他们医院合作开始了小范围的临床研究,发表了这篇划时代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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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联系方式是,仍然是以学界为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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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临床研究又产生了一个拉斯克奖,Druker, Lyndon, Swayers获得了2009年拉斯科临床奖。

终于,诺华决定把这个小分子送上市场,就是格列卫。

怎么搞的好像50年的研究,5个拉斯克都成了诺华的。要说谁是最大的功臣,只能归功于美国人真是有钱,几十年如一日的往生物医药砸钱。

临床研究没有药企也一样做,高投入高风险的事情最好是国家主持完成。中国以前做急性白血病的临床实验根本不用药厂掺和。 临床研究其实不应该那么贵,是美国的临床研究特别贵。做抗癌药一个病人要10万美元,这种事也就美国人干得出来。

现在大化合物库高校一样有。如今的模式已经是高校直接筛出有功能的小分子,学校投钱加从联邦申请经费(Small Business Innovation Research),做出点东西然后卖给药厂了。。。

Sawyers这个神人后来又筛了二代格列卫,达沙替尼卖给了施贵宝,治疗前列腺癌的恩杂鲁胺卖给了安斯泰来(国内未上市,在美国一年8-10万美元),Apalutamide给了强生。你说谁才是抗癌药的关键角色,难道没了药厂就只能吃带毛的猪肉?

现在的大药厂越来越变成了一个风投的角色,买小公司有潜力的药,然后用他们的人脉做临床研究,去FDA报批。

年美国几种主要肿瘤死亡人数,及每个死亡的病人平均摊到的联邦科研经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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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NIH下属国家癌症研究所经费预算50亿美元,给白血病的经费是2.4亿美元,肺癌2.8亿,乳腺癌5亿,前列腺癌2.4亿, 直肠癌2亿。这五项加起来就有约15亿美元经费。

我国2017年面上项目生命科学部(包括农学,生态,食品)经费共计17亿RMB,医学科学部一共24亿;重点项目合计6亿。当然我国还有重大专项啦,先导项目拉之类的,但是生物医学口并拿不到多少钱,没记错的话生命科学部973拿钱最多的是农学。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新药比较多的原因了。

药物的定价,除了考虑到研发成本以外,还要考虑到社会的支付能力, 也就是说,救命的抗癌药要刚刚好定到能把一个家庭(或者6个钱包)榨干的程度。 不会太高让你望洋兴叹,不会太低少赚一分钱。小分子抗肿瘤药在刚进入中国时基本上定价都在20-30万这个水平。 在美国基本上在5-8万美元之间。

而且由于小分子药物过期后容易被仿制,现在药厂基本不愿开发小分子药物,转而开发更难被仿制的大分子药物,以期望在专利过期后仍能获取高额利润。

目前的行情已经是只有抗癌药能从病人口袋里榨出钱来,因为癌症足够痛苦。药企已经分化成抗癌药企和非抗癌药企,冰火两重天。

关于药企的逐利,前几年上海第一人民医院有个假药案大家可以了解一下

“61名眼疾患者在上海第一人民医院,注射一种叫‘阿伐斯汀(avastin,现翻译为阿瓦斯汀)’的药而眼睛肿痛,视力模糊。令人讶异的是,‘阿伐斯汀’仅被允许用于转移性结直肠癌,未被批准用于治疗眼疾,甚至它还没有在大陆上市。
阿伐斯汀出来没多久后,国外有医生发现,这种药在治疗眼底先天血管性急病、黄斑水肿、视网膜静脉阻塞方面,与现时黄斑病变的认可药物Lucentis药理一样,同样可抑制血管增生。但前者100毫克只要4000元人民币左右,且可供30-40人使用;后者一针要8000元,一个疗程需要3针。
不可否认,阿伐斯汀给患者的确带来了好处。在没有它之前,患者们治疗眼底出血症状,一般都是用激光疗法,但价格昂贵,6000元左右一次。
使用跟激光效果相近的阿伐斯汀,价格则低廉很多,在市一,一般来说,一针才300元,如果人多,一针才100多元。”

这事之后,基本上没有医生愿意赔上自己的前程给患者省钱了。

诺华和罗氏为了保证贵的多的Lucentis的销售,不但不愿开展阿伐斯汀治疗黄斑变性的临床研究,反而启动法律手段阻挠医生使用阿伐斯汀治疗眼病患者。

湿性黄斑变性是老年人致盲的主要原因之一, 药企不难根本不会去管是不是有人因为买不起药结果瞎了,甚至阻挠医生采用便宜的治疗手段。

整个学术圈都被他们的的贪婪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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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孤例。

吉列德把治疗丙肝的药定价到80000美元,合适么?

医疗器械也一样。这个鸟东西就是臭名昭著的epipen,实际上就是一个带针头的自流式肾上腺素注射器,过敏时紧急抢救用的,有效期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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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救命的玩意十年间一支从50美元涨到300美元,家里要放两只,学校要放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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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真的这么高么?

但是你能说什么呢?你可以和国企谈社会责任,你能和公司谈多少社会责任?

资本主义体制下,定价是公司利益最大化,

社会主义体制下,定价是社会利益最大化。

罗氏封杀维生素C新工艺?不存在。

底子太薄做不出来没办法,只要能做,能扩大产能,就要打成白菜价人人用得起。1949到1969也是20年,农村收入翻倍,药价下降50%以上。挑几个价格白菜的((均换算为新币))

青霉素 1969年20万单位(那时抗药性不严重20万够了)0.1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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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结核病,100片打到5毛钱,注意发明时间LOL, 山寨不好,山寨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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磺胺,抗菌药,从100片7块打到4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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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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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美国的环丝氨酸,20片250毫克,2015年从550美元涨到10000美元。。。。最后犯众怒不得不调价到1100美元。。。

海正药业同样数量卖560RMB

古巴为什么就能把抗癌药定价为1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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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的这个药(我不愿意叫它疫苗)已经在美国开始临床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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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主义制度下可能会有供给不足,产能跟不上需求总要排队。这点经常被人喷。

资本主义直接消灭需求。

这哥们在健身,背上背的不是沙袋,是人工心脏的电池。他已经没有心了。第一个用这种心脏的病人2012年做了手术,起码存活至2017年。

然而人工心脏的价格是13万美元,每年维护需要2万美元。更多的人只是因为承受不起价格而默默死去。还好没癌症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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