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这个法西斯头子是美国的“老朋友”

哪怕是西方的议会制民主对于美国统治集团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件光鲜的外衣,大资本统治才是其真正的想要维护的内核。在西方的议会制民主有可能威胁到大资本统治稳定的时候,美国便会毫不犹豫的支持法西斯统治。这既是美国在二战之后长期支持佛朗哥等法西斯独裁者的根本原因,也体现了美国所宣扬的所谓“普世价值”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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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这个法西斯头子是美国的“老朋友”

2018年8月24日,西班牙左翼政府内阁通过了一项法案,同意将已去世43年的前法西斯主义独裁者佛朗哥的遗骸从他所修建的烈士谷(Valleys of Fallen)移走。西班牙副首相卡尔沃表示,佛朗哥迁葬工作遭遇了佛朗哥后代家人的强烈反对,但遗骸迁出工作还是要进行,并将在今年年底动工。一时之间,被尘封的相关历史又引起了人们的广泛的关注。

众所周知,佛朗哥政权是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二战前夕扶植上台的法西斯政权。可是其在二战以后却并未崩溃,甚至一直维持到30年后的1975年佛朗哥病死之时。有些朋友对这种现象感到迷惑不解,不知道为什么在二战以后这个法西斯政权仍然有这么强的生命力。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因为美国对佛朗哥集团进行了大力的扶植。

一、帮助佛朗哥法西斯政权建立的美国“中立法”

事实上,佛朗哥之所以能够上台建立法西斯统治,就和美国的扶植有分不开的关系。我们在中学时代的课本里都学习过,当时英法两国打着“不干涉”西班牙的口号,实际上是纵容德意法西斯对西班牙的干涉。但是鲜为人知的是,美国在这方面走得更远。

其于1937年通过的所谓中立法规定,从美国购买军火必须进行“现款自运”。这样一来,西班牙的合法政府因为受到德意封锁没有运输的能力就被取消了原本已签订的合同,而德意等国却可以源源不断的从美国购得军火和战略物资来支持佛朗哥叛军。这既是佛朗哥能够取得胜利不可或缺的因素,也受到了佛朗哥本人的长期感激:

【1936年11月罗斯福再度当选总统后,便急于要求国会采取行动,对西班牙冲突双方实行禁运。1937年1月6日,国会几乎以全票通过了专门对西班牙的联合决议案,宣布禁止向西班牙交战双方供应武器。5月1日,美国国会又通过了第三个《中立法》,将禁运军火扩大到内战国家,并提出“现款自运”原则。这些法案的通过,对合法的西班牙政府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不仅失去了购买美国武器的权利,而且原来的订货也被取消。佛朗哥叛军则可以毫不受影响地从德意以及葡萄牙方面获得武器和其他物资供应。尽管国内外要求美国把德意作为武装干涉者而加以制裁的呼声很高,但美国政府不仅照常与德意做买卖,贸易额还在不断扩大。1937年,美国卖给意大利的货物价值约为7700万美元,卖给德国的货物价值为1.26亿美元,比1935年多1倍。到1938年,美国向德国出口的货物价值又增加到1.67亿美元,其中有大量武器。
这一“中立”政策的实际结果是,帮助佛朗哥叛军绞杀了西班牙共和国,纵容德意法西斯破坏欧洲和平,最终加速了欧洲战争的到来。对此,佛朗哥上台后曾感激地说:“罗斯福总统的行为像一个真正的君子,他们的中立法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姿态。”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著,第二次世界大战史  第一卷  大战的起源、酝酿与爆发=History of World War II,军事科学出版社,2015.04,第287页】

二、二战即将结束时美国力保佛朗哥法西斯政权

或许正是这个缘故,佛朗哥法西斯政权并没有正式加入轴心国,仅仅是派出了“蓝色师团”与苏联作战。到二战即将取得胜利的波茨坦会议上,斯大林提议盟国应该联手施加压力促使佛朗哥法西斯政权崩溃的时候,马上被杜鲁门以“不得干涉别国内政”为理由拒绝,最终斯大林无奈做出让步:

【在波茨坦会议期间,斯大林曾就如何处理西班牙问题向其他领导人提出建议,其中一项建议就是推翻西班牙的F.佛朗哥政权。但该提议遭到英美的反对。据美国国务院透露,斯大林和H杜鲁门曾进行以下对话:
波茨坦会议现场
——斯大林:“也就是说,西班牙不会发生变化?……我不是在提议进行任何军事干预,也不是要在西班牙引发一场内战。我只是希望西班牙人民明白,我们作为民主的欧洲的领导者,对F.佛朗哥政权持否定态度。”
——杜鲁门:“我对F.佛朗哥政权不抱有任何同情,但是我不希望卷入一场西班牙内战。我已经厌倦了欧洲的战争。我们会很高兴在西班牙承认另一个政府,而非F.佛朗哥政府,但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由西班牙自行解决。”
潘世伟,徐觉哉主编;上海社会科学院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所,上海社会科学院国外社会主义研究中心编,世界社会主义研究年鉴2015,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03,第158页】

当然,由于当时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情绪高涨,所以美国等西方国家也迫于形势发表了谴责西班牙法西斯政府的声明。但是,正如当时的中国共产党人和民主人士所指出的,这个所谓谴责佛朗哥政权的“对西班牙人民共同声明”仅仅表示支持手无寸铁的西班牙人民采取和平的方式推翻武装到牙齿的佛朗哥政权这种绝不可能的实现的事,实际上本身就是对于佛朗哥法西斯统治的默许和纵容:

【英、美、法三强对西班牙人民的共同声明发表了。然而这个声明是微弱的不能令人满意的。第一,虽然它表明不赞成佛朗哥政权,可是它并没有宣布与佛朗哥政府绝交,亦没有采取其他有效的制裁手段;既然没有对佛朗哥政府绝交,自然也就不会承认西班牙共和政府而予以积极的支持。第二,它还是采取不干涉的原则,让西班牙人民自己去抉择自己的命运。这在表面看起来,虽然好像是非常之公正,可是在实际上,正是表现了英、美当局对于法西斯残余还保持着非常温情的留恋,因为推翻佛朗哥政府,乃是全世界反法西斯人民的事业,绝不是西班牙国内的问题。第三,它要西班牙的人民和平地起来推翻佛朗哥。大家都知道佛朗哥到目前为止,都还受大部分反动军人集团的支持,人民如何能用“和平”的方法,去推翻他的统治?这个说法明明是暗示西班牙人民:英、美、法三强无意于运用它们的政治的、经济的、军事的压力去加速佛朗哥政权的崩溃。
黄药眠著;张春丽,黄大地编,民主的呐喊  上,群言出版社,2012.10,第210页】

三、冷战时期美国对佛朗哥法西斯政权的支持公开化

即使如此,孤立中的佛朗哥法西斯政权还是很快陷入了困境。到20世纪50年代,佛朗哥统治下的西班牙制造业就业人口只占劳动力的18%,物资严重短缺,通货膨胀却高达两位数,法西斯政权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在这种形势之下,又是美国率先对佛朗哥伸出了援手。其从1953年起和佛朗哥正式开展合作,随即通过一系列经济和军事援助帮助西班牙法西斯政权巩固了统治:

【1953年9月26日,两国签署了三项官方协议和一项秘密协议,西班牙获得价值约6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和5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其实,援助额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协议,西班牙开始重返国际社会。在1953年底之前,法国、德国、意大利、英国与西班牙逐渐恢复了军事合作。与此同时,一些金融机构也愿意为西班牙提供工业信贷。在随后的10年内,仅美国的私人信贷机构,就给西班牙提供了价值约10亿美元的信贷,还有5亿美元来自美国进出口银行。这些信贷,推动了西班牙国内的商业活动,吸引了外国投资,刺激了经济增长.使其逐渐摆脱了20世纪40年代末期和50年代末期经济停滞发展的局面。佛朗哥政权通过这些协议获得了经济上和政治上的好处,独裁统治在国内得以巩固。
张敏著,当代西班牙经济与政治=Economy and politics in contemporary Spain,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11,第188页】

到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二战的历史记忆逐渐淡化,美国在支持佛朗哥法西斯政权方面愈加肆无忌惮,西班牙已经成为这一时期受到美国援助最多的国家之一。在这种强有力的支持之下,佛朗哥这个和希特勒与墨索里尼同一时代的法西斯强人能够一直掌权到1975年寿终正寝也就不奇怪了:

【在1963年签署的美西延期协议中几乎反映了西班牙的所有要求,通过这个协定,西班牙共接受40多亿美元的援助。佛朗哥又利用这些美元,购买美国的先进武器,武装西班牙军队。在20世纪70年代,西班牙已成为世界上六个进口武器最多的国家之一。
水中鱼主编,世界历史1000问  影响一生的历史百科全书  超值金版,新世界出版社,2012.08,第334页】

四、美国长期支持佛朗哥法西斯政权的根本原因

那么,为什么号称信奉“自由民主”的美国却长期支持西班牙的法西斯统治呢?英国著名历史学家佩里·安德森在研究这段被尘封的历史时做出了精辟的解读:美国的确支持西方的议会民主制度,但是前提是这种民主制度必须是一种“安全的民主”,决不能损害大资本的利益。在佛朗哥实行法西斯统治的时代里,主张推翻大资本统治的共产党人和工农劳动者的力量还很强大,所以美国便不支持西班牙搞民主。直到经历了佛朗哥30多年的法西斯统治,把所有能够威胁大资本的力量全部镇压殆尽之后,美国才支持在西班牙实行西方的议会民主制度:

【2008年,历史社会学家、思想史家佩里·安德森写了一篇文章,其中提出一个问题:为何在“二战”后资产阶级允许民主制度在土耳其蓬勃发展,却不允许禁止其在西班牙的发展?他用两小段文字解释了20世纪“西方民主”的历史问题。关于“二战”后的西班牙,他写道:“对佛朗哥将军而言,民主化的西班牙简直不可想象,因为有可能导致政局如同火山喷发般再度陷入混乱,不仅军队会变得不可靠,教会和资本也会失去安全。”
对佛朗哥以及支持他的大资本而言,独裁是唯一的选择。但他们其实不必过分担心,在佛朗哥长达36年的独裁统治,“经济得到长足发展,西班牙社会由此发生巨大变化,激进的民众运动烟消云散,民主制度不再是大资本的威胁。至此,独裁统治完成了其历史使命,而之前软弱无能的波旁王朝的社会主义者甚至无力恢复被佛朗哥推翻的共和国”。换句话说,此时在西班牙实行民主制度是安全的,因此西班牙在1976年开始逐步向西方议会民主制度过渡。
(英)马特·肯纳德著;何卫宁译,这个经济杀手绝对冷  著名西方记者关于美国精英勒索全世界的调查实录=The racket a rogue reporter vs the masters of the universe,广东人民出版社,2017.02,第276页】

或者更准确的说,哪怕是西方的议会制民主对于美国统治集团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件光鲜的外衣,大资本统治才是其真正的想要维护的内核。在西方的议会制民主有可能威胁到大资本统治稳定的时候,美国便会毫不犹豫的支持法西斯统治。这既是美国在二战之后长期支持佛朗哥等法西斯独裁者的根本原因,也体现了美国所宣扬的所谓“普世价值”的实质。

【鹿野,察网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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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法西斯 佛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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