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屏 | 美式民主制度面临真正挑战:输者不服输

特朗普对美国媒体对他的负面报道,一概称之为假新闻。美国历史上尚没有一位总统敢像他这样蔑视媒体。他把自己亲自任命的但又敢与自己意见不合的白宫官员解雇了个遍。美国有人称他的执政方式像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不像是现代国家的总统。在这种情形下,很难想象特朗普会接受他的连任失败。

【本文为作者韩东屏向察网的独家投稿】

韩东屏 | 美式民主制度面临真正挑战:输者不服输

美国人自一七七六年建国以来,国运一直不错。早先欧洲老牌帝国互相残杀不断,让弱小的美国有机会独立发展。从土著人手里抢来的一望无际的、没有开垦过的处女地,让美国处于得天独厚的地位。土地资源的雄厚,让早期的美国可以无限地接纳来自世界各地的新移民。除了中国人以外,任何外国人只要到了美国就可以成为美国人。美国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好运气,就说是上帝赋予他们的好运气。到了后来,美国的国力强大起来了,美国又有了新的说法,把他们的好运气归功于他们国家的缔造者开创的美式民主制度,开始吹捧他们的开国元勋,如华盛顿,富兰克林,杰弗逊等人的远见卓识。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喜欢较真,经常与美国老师和同学辩论所谓美国所谓民主制度优越性。我在班上讲看不出美国的所谓民主制度的优越性。因为这个制度并没有让真正的老百姓当家作主,并没有让真正有才能的人成为管理国家的人。

在我看来,美式民主制度只是当年那一帮谁也不服谁的美国精英,最终采取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的目的不是制定一个有效的政府管理体系,而是一个确保他们的精英利益能够得到有效延续和保障的制度。华盛顿作为美国的国父之一,只是因为他当时有些当兵的经历,而且军阶最高而当上总统。带兵打仗的时候,曾经两次因为军饷的问题威胁罢战美国最终能迫使英国承认美国的独立,主要是靠外交的成功。富兰克林成功说服英国的老对头法国不情愿地卷入一场完全违背法国根本利益的支持殖民地造反的战争,并因此导致法国大革命。法国国王最终被送上断头台。在当时的我看来,美国的开国功勋们关注的多是个人和家族利益,没法跟当代中国的仁人志士相比,甚至没法跟范仲淹那样的传统中国士大夫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相比。

尤其是让我不能认可的是美国的所谓民主制度,并没有阻止美国不停的卷入无休止的战争中。美国两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中,百分之九十多的时间都在打仗。美国历史上的四十五任总统中,只有一位是可以算做非战时总统。特别是近代的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南斯拉夫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利比亚战争、叙利亚战争,给美国本身和世界人民带来极大的伤害。现代战争对环境的破坏是有目共睹的。美国在越南投放的大量橙色落叶剂,不仅对越南的自然生态造成巨大和长久的破坏,也给他们自己的士兵造成严重的后遗症。美国在南斯拉夫、伊拉克使用的贫铀弹,不仅对南斯拉夫和伊拉克的自然生态造成严重破坏,也给美国士兵造成严重的后遗症。

在我看来,一个不能阻止战争,不能造福人民的政治制度,怎么能是一个好的政治制度呢?美国同学可能从来没有碰到像我这样一个较真的,不认同美国民主制度的同学,他们跟我不停的辩论。他们无法说服我,我也无法改变他们。最后,我的一位同学Paul Harrison对我说,你至少得承认美国的民主制度,保证了政权的和平交接吧,而别的国家的政权交接都充满了血腥和暴力。对这一点,我当时也没法否认。

由于美国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和自然环境,美国整体而言的生活水平远高于其他国家。美国是世界上人均可耕地最多的国家之一。美国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粮食危机。大萧条时期,美国穷人在饿肚子,美国大农场主却为了稳定粮食价格,让庄稼烂在地里,往大海里倒牛奶。美国的粮食危机都是因为粮食过剩造成的。美国今天的公立学校很多学生在饿肚子,并不是因为美国没有足够的粮食,而是因为美国的资本家为了挣钱,宁可每天扔掉百分之四十的食品,也不愿意免费送给穷人。在资本家看来,如果穷人能免费拿到食品,他们就不会花钱去买,他们就不能赚到钱。所以严格说来,美国的所有的饥饿,都是没有必要的,都是制度造成的。

在美国历史上,两党的精英们都是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受过良好教育,都是过着无忧无虑的人上人的日子。即使他们在竞选的舞台上互相攻讦,在台下还是把酒言欢,以礼相待。即使竞选失败,他们还继续过他们的人上人的日子。竞选只是精英们的一场游戏而已。2000年总统大选,小布什胜选,民主党不服,因为小布什的弟弟是弗罗里达州的州长,许多民主党人占人口百分之七十的选区,却都投票给了小布什。所以,民主党人要求重新计票,官司打到最高法院。因为最高法院的共和党籍的法官支持小布什,所以小布什最终当选。民主党人的艾尔高接受了最高法院的裁决。2004年,小布什竞选连任,舞弊的事情也是不断,但民主党的候选人柯瑞,也接受失败,继续当他的联邦参议员。美国精英间的这种愿赌服输的情况在美国一直延续着。

但是目前美国的情况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美国因为连年不断的战争,军费不断攀升,政府财政赤字不断恶化,国债已经高达二十三兆,超过美国的国民总产值。同时美国民间的债务负担也在上升,大学生的负债率已经超过一点五兆美元。自称社会主义者的民主党候选人桑德斯提出免费大学教育,免费全民医疗保障等竞选政纲,得到美国百分六十多的年轻人的支持。许多美国大学生主动挨门挨户的替桑德斯竞选,因为替桑德斯竞选,就是为他们自己的未来竞选。这个情况让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的精英感到恐慌。因为桑德斯的竞选政纲,就是增加亿万富翁的税收,来支持免费大学教育和免费全民医疗。这是美国两党精英所不能容忍的。他们千方百计搞小动作,阻碍桑德斯成为民主党的候选人。民主党大佬如奥巴马,希拉里克林顿夫妇,都是宁可让特朗普连任,也不会让桑德斯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人。民主党内部的分裂已经完全的暴露在美国民众面前。

随着美国年轻人接受高等教育人的比例越来越多,他们对政治问题的认识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深刻。美国精英,美国的媒体,要想忽悠有独立思考,独立分析能力的美国年轻人会越来越困难。即使这次他们阻止了桑德斯成为民主党人的候选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有其他的人出来代表美国年轻人的对公平对追求。美国年轻一代追求平等的步伐不会停止。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政治制度面临着一个制度性的风险。那就是失败者拒绝认输。在许多美国民主党人的眼里,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最差劲的总统之一。但特朗普自我感觉很好,而且共和党的基本盘民众对特朗普的支持有增无减。特朗普曾公开说他就是到大街上去杀了人,那些支持他的共和党人,仍然会继续给他投票。最近特朗普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时,把自己描绘成美国历史上最成功的总统,把自己的政绩描绘的前无古人似的。民主党人的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居然当众将特朗普的国情咨文稿撕碎。美国的两党的精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分裂。

特朗普对美国媒体对他的负面报道,一概称之为假新闻。美国历史上尚没有一位总统敢像他这样蔑视媒体。他把自己亲自任命的但又敢与自己意见不合的白宫官员解雇了个遍。美国有人称他的执政方式像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不像是现代国家的总统。在这种情形下,很难想象特朗普会接受他的连任失败。如果他竞选连任失败,但拒绝承认失败,而把失败的原因说成是民主党搞阴谋的结果,就像他把民主党对他的弹劾说成是搞政变一样,因此拒绝退出白宫。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美国的宪法,美国执法部门,是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机制的。因为总统是美国的三军总司令,是美国司法部是总统的下属。美国的军队和美国的执法机构都是受总统制约的。新总统没有宣誓就职之前,没有人能对旧总统采取法律手段。那样美国就要遇到权利移交的危机了。

【韩东屏,河北大学特聘教授,美国北卡华伦威尔逊大学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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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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