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秋:石油大战后的小萨勒曼野心

很多人可能觉得沙特的弱点在统治者上,比如说一大堆的王子之类的,其实并不然,其实这些国家的王公贵族相当多是毕业于西方大学,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即便是沙特自己的大学,例如沙特国王大学基本上是按照西方大学建立的,小萨勒曼自己就是毕业于沙特国王大学法律系,上层的问题并不大。问题反而在下层上,一方面现在沙特人均GDP也不算低,也就意味着低端制造业不可能在沙特生根,更不可能走上从低端--中端--高端的这条路,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连印度和越南看起来机会都比沙特大。

李建秋:石油大战后的小萨勒曼野心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新闻了,由于欧佩克和俄罗斯谈判啊谈崩,沙特开启石油大战,无法达成减产协议,结果沙特发出全面增产公告,俄罗斯宣布迎战,增加石油产量,由于供应量大大加强,直接导致国际油价暴跌,美股直接熔断,美债大跌,现在是真正进入油比水还便宜的时代。

这是怎么发生的?对中国有哪些影响?

01、大环境已经不能支持油价

石油也是一种商品,商品就会遵守商品的规律,商品的规律就是供应加大,价格下跌,需求减少,价格下跌,无论多少花哨的说法,都是从供应端和需求端两方面着手。

例如说欧佩克所谓的减产,就是从供应端下手,减少石油产量,在过去欧佩克一家减产,就足以影响世界油价,全世界的石油巨头只有三个:俄罗斯,欧佩克和美国,前两个没有变化, 但是美国起了变化,就是页岩油。

页岩油生产成本价格40多美元,成本最高,但是页岩油也有优势:开采灵活,前段时间油价高的时候,美国页岩油井就可以大幅度增加,这是传统的石油开采不能匹敌的,然后美国页岩油企业再通过美国的发达的金融机构进行在融资,对油价波动进行摊销,很大程度上回避了风险,当然时间也不能持续太长,持续太长页岩油企业也受不了。

这对于沙特来说是个坏消息:沙特当然希望石油价格越高越好,但是抬得太高,大量的页岩油井立即冒出来,页岩油就可以吃掉沙特的市场份额,这是沙特绝不希望看到的,换言之,沙特失去了对于石油价格的掌控权。

需求端情况同样出问题,一方面清洁能源现在越来越成熟,虽然石油作为工业的血液,即便是作为工业原料依然有很多用途,但是作为能源还是石油主要的用途,在能源多元化,例如电动汽车之类的开始普及后,需求已经跟不上增产,石油价格涨不起来,仅仅作为工业原料的石油,需求量又不够。

在需求端减少,供应端加大的情况下,今天的石油成这个样子并不奇怪。从经济层面分析并不复杂,相信大家也看过,政治层面才是发生一切的导火索。

当然这对于石油需求国,包括中日韩,印度之类的国家,是利好。不过对中国的影响可能更大的是电动汽车行业,由于油价下跌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冲击,但是电动汽车在目前已经不是一个“前景”,而是百分之百的未来,只存在减缓问题,而不存在否定问题。

影响

目前几个国家,我个人认为沙特所受到的影响最大。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沙特过高的国家成本,沙特是一个全国依赖石油的国家,沙特甚至不像阿联酋和科威特那样收入多元化,能源占出口的80%,占沙特收入的三分之二,如果布伦特原油价格保持在35美元,且现在的沙特还不调整公共支出的情况下,那么预算赤字相当于今年GDP的15%。

阿布扎比商业银行表示,除非有其他收入来源,否则五年内会耗尽沙特外汇储备,高盛预测该国今年赤字为12%,虽然沙特开采油价成本低,但是维持国家运行成本高,如果要达到财政平衡,需要达到80美元左右的价格,对比俄罗斯,只需要42美元左右即可。

当然最倒霉的还不是沙特和俄罗斯,而是类似于伊拉克之类的边缘石油输出国,本身经济就很脆弱,遭受石油打击后会更加脆弱,中东可能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美国本身经济多元化,不依赖石油,但是对于美国的页岩油企业还是有不小的冲击,页岩油这么多年烧掉了很多借来的钱,发了很多垃圾债,对于这些企业来说,不太乐观。

至于俄罗斯,俄罗斯是世界上少有的一切可以自给自足的国家,在2014年后,西方对俄罗斯进行了大规模的制裁,普京宣布反制裁,禁止欧洲农产品输入,极力投资俄罗斯农业,目前的俄罗斯农业的外贸出口已然超过了军火贸易,俄罗斯已经是第一大小麦出口国,外加上俄罗斯经过这么多年的经济调整,社会运行成本远低于沙特,俄罗斯反而可以承受的了更低的油价。

02、几种猜想

大环境是需求端减少,供应端增加,爆发石油大战是早晚的事情,但是导火索确实沙特王储现打起来的,目前猜想有如下几种:

第一种:沙特和俄罗斯联手演戏给美国人看。这段时间由于美国势力逐渐从中东撤出,而俄罗斯增加了对中东的军事政治投入,尤其是叙利亚内战的俄罗斯强势,帮助巴沙尔稳定了全国的形式,沙特还专门邀请普京去沙特访问,且给了普京20亿美元的单子,按道理说,不会这么快翻脸。

而实际上美国的页岩油企业才是对俄罗斯和沙特的心腹大患:如果俄罗斯和沙特减产,他们不减产,等于俄罗斯和沙特的市场份额会被美国页岩油吃掉,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美国页岩油企业是沙特和俄罗斯的共同敌人,但是沙特又无力反抗美国的强势,于是联手俄罗斯演一场戏,打压美国页岩油企业。

第二种:小萨勒曼搞事转移注意力。王储小萨勒曼继任王储前,已经在老萨勒曼的带领下访问过亚洲最大的几个客户,和中国签订了600多亿的核电,石化,航空之类的单子,还向俄罗斯买了军火,也对美国表达了各式各样的善意,把几个大国全部安抚好了以后,大笔花钱后,废除原先的王储,小萨勒曼上位。

小萨勒曼上位后立即动手清理国内反对派,抓了一大批人,从经济大臣到计划大臣,从航空总裁到电信总裁,甚至包括前国王的儿子也不放过,一直到处理瓦利德·本·塔拉勒·阿勒沙特,终于出事了。

这位瓦利德是沙特开国君主的21位王子的子嗣,这种内斗的事,沙特王传一次位就闹一波,外界早就习惯,所以本身也没当回事,但是瓦利德有个小弟叫卡舒吉,卡舒吉也算是沙特曾经的巨富,他的祖父是沙特开国君主的私人医生,叔叔是亿万富翁,但是后来卡舒吉家族衰落了,卡舒吉一直受到瓦利德的照顾,后来小萨勒曼抓了瓦利德,卡舒吉看小萨勒曼不顺眼,跑到华盛顿邮报当了专栏作者,此人长期和沙特上层接触,内幕了解不少,激怒了小萨勒曼,后来在沙特驻土耳其大使馆,诱卡舒吉进入,大卸八块(字面意思),闹出了震惊世界的卡舒吉事件。

这还不算,就在3月6日,小萨勒曼又出动军队把自己的亲叔叔艾哈迈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亲王,前王储穆罕默德·本·纳耶夫,和其兄弟纳瓦夫·本·纳耶夫亲王以及纳耶夫·本·艾哈迈德王子来了个一锅烩,同时还逮捕了大批的内政官员和陆军官员,主要罪名就是叛国和政变。

在这里就有多重解释,一种解释是老萨勒曼最近身体情况急剧下降,随时可能驾崩,因此小萨勒曼必须在老萨勒曼死前清洗对手来巩固王位,随时登基,但是动手的动静太大,抓的人太多,导致小萨勒曼不得不搞一些事情来掩盖,比如说石油大战。

另外一种说法是,既然这次是政变,难保不是美国人又在里面搞了什么鬼,虽然特朗普对小萨勒曼甚为满意,毕竟给了特朗普巨额军火订单,但是美国国内,尤其是民主党不待见小萨勒曼,美国内部有人从中挑拨搞点事也不是不可能,这基本上就是重演了当年2016年针对于埃尔多安的政变,小萨勒曼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先下手为强,直接把政变扼杀在摇篮内。

如果不带阴谋论,美国主流媒体的说法,那就是俄罗斯想把美国页岩油挤出市场,故意达不成协议,但是这个说法有一个漏洞:这些页岩油企业确实很小,确实经不起打击,但是如果这些企业真的破产了,他们会被美国巨型石油公司纳入麾下,从整体来说美国的页岩油本身不会消失,消失的只有企业而已。这道理我都明白,普京一定更明白。

或许这件事还需要更多的解释。

03、沙特的未来

很多就小萨勒曼到底是世俗派还是保守派争论, 其实这是不必要的, 因为小萨勒曼即抓了世俗派又抓了保守派,他现在唯一的愿望是巩固自己的大权。

沙特的传统的王位继承制有天生的缺陷,兄终弟及并不是一个稳定的继承制度,这在中国古代已经得到过证明,商朝时期就搞过兄终弟及,传弟一般按年龄长幼依次继承,类似于沙特传统的兄终弟及,但是商朝中丁以后经常由此发生王位纠纷,此后逐渐确立了嫡长子继承制,王朝才逐渐稳定下来。

沙特的继承制度是沙特开国国王定下来的,根据伊斯兰教法“一个人所有的男性后代,包括非婚内所生之子,均是合法且平等的”,这实际上不但是伊斯兰教法,也是阿拉伯地区部落首领继承中常用的兄终弟及制,同时确立了从“有能力中的年长者”作为选择王储的标准。

当然这套制度在中国不稳定,在阿拉伯地区也不可能稳定,实际上沙特开国君主自己都没有实践自己定的制度,在沙特开国国王去世后,沙特先后六任国王都是他后代。

讽刺的是,尽管小萨勒曼干的一系列事情,比如说囚禁王子,破坏传统继承制在外人看来有点“大逆不道”,但是如果单纯从维持王室统治这个角度来说,反而是进步的,等于从部落社会一口气跳到了封建王朝,是一大进步,如果沙特还能继续学习中国清朝时代的“密建皇储”之类的,可能会更稳定一些。

而囚禁一大堆王公大臣,收缴他们的资产也有利于沙特财政健康,沙特相当部分石油收入是维持这帮王公大臣的奢侈生活,而他们自身又不产生任何生产力,其实是国家的负担,如果把视野拉的足够长远,就非常清楚的看到石油经济确实是不可维持的,甚至在沙特石油采完前,世界就极有可能往清洁能源转换。

而小萨勒曼推行的《沙特愿景2030》实际上就是为了改变依靠石油的单一经济模式,一方面稳定采油,一方面重点发展炼油,同时发展太阳能,核能等等产业。

很多人可能觉得沙特的弱点在统治者上,比如说一大堆的王子之类的,其实并不然,其实这些国家的王公贵族相当多是毕业于西方大学,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即便是沙特自己的大学,例如沙特国王大学基本上是按照西方大学建立的,小萨勒曼自己就是毕业于沙特国王大学法律系,上层的问题并不大。

问题反而在下层上,一方面现在沙特人均GDP也不算低,也就意味着低端制造业不可能在沙特生根,更不可能走上从低端--中端--高端的这条路,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连印度和越南看起来机会都比沙特大。

另外一方面是沙特自身的人力资源问题非常大,教育结构不合理, 大部分接受了阿拉伯语文学,社会管理,宗教艺术之类的课程,沙特严重缺乏理工科人才,沙特学生的素质远落后于国际水平,我们以经合组织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关于沙特的结论来说明:

沙特有27%的学生的数学可以到2级以上,中国为98%,经合组织平均水平76%。

沙特有1%的学生的数学成绩可以达到5级以上,中国超过44%,经合组织平均水平11%。

沙特只有38%的学生达到2级科学水平,几乎没有一个学生在科学方面表现优异----达到精通5级或6级水平。中国有98%的学生达到2级以上水平,32%的学生达到优异水平。经合组织平均水平7%。

这还没完,沙特还有12%的学生有移民背景。所以大家可以看到沙特的人力资源问题是多么让人担忧。

且沙特还不能像美国一样,美国PISA测试也是一塌糊涂的,但是美国本身是移民国家,可以他通过高素质移民进行补充,各个发达国家也是如此,沙特看起来很有钱,实际上人均GDP不过2.32万美元,远不如韩国的3.14万美元,沙特的有钱不过是那帮王子骄奢淫逸,外加上沙特本国失业问题也很严重,被迫对本国公民“配额制”,即强制要求雇佣本国公民,导致沙特自身人才资源极度的匮乏,小萨勒曼确实有转型的决心和意志,但是沙特却没有转型的条件。

【本文原载微信公众号“李建秋的世界”,授权察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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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石油 战争

原标题:石油大战后的小萨勒曼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