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胜:缅怀牺牲罹难中反思抗疫细节

血的代价告诉了我们血的真理,未雨绸缪居安思危需要前瞻未来,及时预警不会让我们走到绝望的被动,一系列预警制度可以在修法中落地完善,避免疫情高发初期患者挤兑医疗资源造成交叉感染的核心要义是分流患者和统筹协调医疗力量,避免物资发放混乱低效有比红会更好的办法和执行力量,生命线工程可以在抗疫预案中有更多操作性的预留。

【本文为作者吕景胜向察网的独家投稿】

吕景胜:缅怀牺牲罹难中反思抗疫细节

清明时节举国哀悼缅怀抗疫英雄烈士和罹难同胞,逝者安息,英烈永垂。对逝者最好的悼念之一是总结过去思考未来,如果我们还有下一次抗疫,我们如何启动前期预警及疫情应对响应程序,展开一系列抗疫应对路径、措施、细节等等多维系统立体全景式危机抗疫路线图?以避免这次大疫的惨烈,挽救更多的生命?

一、我们的前方还有下一次抗疫吗?未雨绸缪居安思危,人类与瘟疫相伴的历史怎可能在我们这一代戈然而止?除了《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鼠疫、霍乱、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传染性非典型肺炎、艾滋病、病毒性肝炎、脊髓灰质炎、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麻疹、流行性出血热等近40种流行性传染病,还有生物中毒、重大工业事故污染、水资源污染造成的大规模群体性疾病,以及现在不可知未来突然出现的传染病都可能威胁民众生命安全,给社会和国家带来致命一击。危机风险与我们相伴,从血的教训中从生命的挽歌中我们吸取了什么?

二、血的代价告诉了我们血的真理,生命的付出留给我们警世箴言。在维稳和抗疫之间我们抉择抗疫,在经济发展和抗疫之间我们再不该纠结犹豫。没有抗疫哪有维稳,没有抗疫哪有经济,生存与毁灭之间再无哈姆雷特式的诘问,只有医者、执政者的勇气与担当。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弊相权取其轻(笔者以前文章反复强调此点)已不是空洞的教条而是可践行的简单逻辑。以疫情程度决定对策力度的比列原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地鸡毛一败涂地,避免损失扩大不是与病毒亦步亦趋,而是跑在病毒前面力求前瞻,而是实施超比例对策痛下狠手果断坚毅不为干扰,迅速隔离、强制居家、火速调兵、果断建仓……,少一个将留下痛彻的血泪,缺一个便是不堪回首的沉重。人权生命不再是教科书中空洞的说辞和政客翻云覆雨的装潢,而是政府内心深处的理念与行动。

三、高效的预警不会让我们走到绝望的被动,将危机消灭于未然是抗疫的最高境界。鼓励医生和政府大胆预警报告疫情,建立预警容错、纠错、免责机制将是未来抗疫治理体系和能力构建的前瞻理念和制度保障。构建疫情“一点四级”报告制度,完善预警评估决策机制,给足专家权力建立专家责任机制,建立预警法定时限制度,下放疫情发布和预警发布的权力于县级政府等等,有兴趣的读者可关注笔者此前若干文章。上述一系列预警制度创意可以在修法中落地完善。

四、避免疫情高发初期患者挤兑医疗资源造成交叉感染的对策。武汉封城初期所发生的上述两个问题是由于当地医疗资源匮乏、实际发病或疑似的公众恐慌涌向医院、发病人数超出医疗救治力量所能容纳的极限所致。笔者认为今后如果迫不得已仍需局地隔离应对这样局面可以考虑如下对策:

1、发布隔离强制令前设置准备期,以48小时以内,在准备期内迅速调集周边地区医疗物资和人员力量集结于隔离区内,避免隔离初期的资源匮乏,医疗资源到位再发布隔离令,确保隔离后有充足的医疗资源应对短时间内涌入的患者或准患者。

2、发布隔离令同时通过网络告知公众抗疫须知、指南、手册之类,详细讲清疫情,为避免恐慌涌向医院,明确告知无病或疑似症状者涌向医院的巨大风险,讲清判断评估自己是否具有患病症状的方法,争取将部分公众锁定在家中等待下一步救援。

3、吸取韩国经验,迅速抽调医疗力量设置市区流动或固定检测站点,以分流公众避免瞬间涌向医院及对医疗资源挤兑和交叉感染。

4、医院力量统筹与整体协调,2018年11月以来二级以上综合医院都开始设立感染性疾病科,且具有一定隔离性。疫情初期是个别医院分别作战,疫情发展到一定时期显然应统筹协调医院力量。疫情严重患者增加时应选择基础设施条件好的医院集中救治,且立即中止这些医院的常规病治疗,分流到其他医院诊疗救治。

分流传染病患者和一般患者以避免交叉感染,这一细节举措应在抗疫预案中列出。目前很多医院的传染病应急预案只涉及单体医院各自的应急,地区医院整体联动协调是未来抗疫预案中亟需补充的空白内容。

五、物资统筹与分配如何避免红会操作之低效混乱,有比红会更好的机制和执行力量。首先要在抗疫救灾央地联席最高指挥机构下设立物资统筹管理职能部门,该部门对上只对最高抗疫指挥机构和国家抗疫法律法规负责,对下具有法定权威性,其统筹管理职能依法而授权,受法律而监督。该部门的专业力量、执行力度、人员配备、地位角色、组织效率显然不该以红会为主,红会力量不能胜任。必须充实配备各方专业力量,以确保该部门职能实现。

其次,物资的接收、记录、核对、保管存储、发放、事后审计皆可在网络平台上进行。借助网络点对点监督物资发放到位反馈信息。救灾物资资金审计是灾后重要工作,借助大数据及事后审计威慑物资发放中的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人在做,网在看,天网人网皆恢恢。

再次,物资发放营运人手不够力量单薄可考虑借助部队力量实施物资发放,解放军纪律性强,执行力强悍,组织独立可快速调动到位上岗,军人在物资统筹管理部门指挥下一定有更高的执行力和执行效率。

六、隔离初期的交通、生活服务不该再是毫无头绪捉襟见肘的局促、盲目混乱的被动。交通与物资供给等是以往救灾的生命线,以往救灾现场强调的是交通畅达及管制,希望的是充足的人力支援,可封城初期市内人员队伍匮乏、交通瘫痪,物资运输阻滞。交通瘫痪给部分必须出行上班坚守岗位的公职人员、往返医院的医生及诊治常规病的市民带来极大不便。由于隔离对人员的限制造成本次抗疫的生命线漏洞。

今后的预案中一定要预设出交通力量的统筹安排。灾后交通力量主要是三部分,一是原有公共交通力量,二是抗疫救灾指挥系统临时征集的交通力量,三是民间志愿者力量。人员流动限制后应保留必要公共交通力量以满足特殊人群需要,民间交通力量在历次救灾中都有作用发挥,也有散乱缺少集中统一管理调配的缺点。且这两种力量本身在救援中如何防范疫情风险也应细化在预案中,如他们的防护用具提供及发放如何组织应进入预案内容。

如何组织好这两种力量的高效安全发挥他们作用应有对策性规定。抗疫指挥系统临时征集的交通力量一般用于抗灾物资运输,相对独立运作。总之,未来抗疫医生出行吃饭、市民生活物流仅仅仅靠快递小哥独立难支单薄的身影是远远不够的,而是必须有一个强健畅达的生命线。

总之,今后的抗疫将是以细致实操性预案为龙头的全景式应对系统,其中必然包含及时预警、设置隔离准备期、启动隔离后公众指南、公众医疗检测分流、医疗资源挤兑分流、交叉感染防范、物资匮乏及统筹分配、医疗设施物资储备、医疗力量集结跟进、外阜支援对接、内外交通协调、医疗队出行生活、民众生活、社区治理、社会参与、常规病救治等等环节构成的立体路线图。

【吕景胜,察网专栏学者,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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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清明 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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