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美国极右翼的强大势力第一次突破左派媒体的围剿彰显出来。一年多来,极右翼势力不断膨胀,并且透过不同媒介持续扩张着它的受众规模。新纳粹主义、白人至上主义等极右翼思潮抬头,冲击着美国的主流价值观,进而引发一些列冲突与骚乱。8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骚乱,米洛·扬诺普洛斯走入更广的大众视野,而他又与白宫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有着密切联系。10月,BuzzFeed新闻通过分析它获得的一大批邮件,撰文梳理了扬诺普洛斯所代表的极右翼“杀人机器”的生产,并指出了它推动的“文化战争”及其运作方式,深刻批判了极右翼思潮的复兴。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Buzzfeed 新闻配图:“另类右翼”布莱巴特之流如何向大众走私种族仇恨。布莱巴特(Breitbart)是一家美国保守派媒体,被称为特朗普御用媒体,极右英国记者米洛·扬诺普洛斯(Milo Yiannopoulos)曾供职该社

一、“另类右翼”的世界

八月,当在夏洛茨维尔举行的白人国家主义集会以谋杀事件收场后,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仍坚称美国社会中没有新纳粹主义、新联盟国和三K党的容身之所。

然而BuzzFeed News(译注:BuzzFeed是一个美国的新闻聚合网站,致力于从数百个新闻博客中获取订阅源,通过搜索、发送信息链接,为用户浏览当天网上的最热门事件提供方便,被称为是媒体行业的颠覆者。)获取的一批爆炸性文件却显示,在他的网站上,这些声音拥有相当大的空间。

在2016年总统竞选中,班农带领布莱巴特新闻网(译注:布莱巴特新闻网成立于2007年,该网站涵盖主题包括:国际问题和外交政策,伊拉克和阿富汗正在进行的战争,边境安全和能源问题。)极力拉拢另类右翼——一群将唐纳德·特朗普送上权利宝座的种族主义右翼运动反叛者。这位白宫前首席战略顾问曾发表著名言论,声称他希望布莱巴特新闻网成为“另类右翼的平台”。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2017年9月24日,极右记者米洛·扬诺普洛斯(Milo Yiannopoulos)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集会

在布莱巴特新闻网员工中,最接近另类右翼的人是该网站前技术版主编米洛·扬诺普洛斯(Milo Yiannopoulos)。这位主编以惊人的公开挑衅著称,譬如他在去年进行的“危险的基佬”巡回演讲(Dangerous Faggot speaking tour)以及今年九月被取消的在伯克利大学的自由演讲周。在一年多的时间中,扬诺普洛斯一边写着尽可能弱化新纳粹者和白人国家主义者角色的故事,一边尽可能赋予让它那礼貌的声音得以被倾听的机会,以便让网站沿着右翼运动的肮脏边缘忸怩作态。今年三月,布莱巴特新闻网主编亚力克斯·马洛(Alex Marlow)坚称:“我们不是一个宣扬仇恨的网站。”布莱巴特新闻网站媒体关系部员工再三威胁要起诉那些将扬诺普洛斯描述为种族主义者的媒体。在八月份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市发生白人至上主义暴力骚乱后,布莱巴特新闻网发表文章解释说当班农表示网站欢迎另类右翼时,他指的只是那些“电脑游戏玩家和憎恨共和党派的蓝领选民”。

然而,对于另类右翼这些极度充满仇恨的种族主义言论,布莱巴特新闻网的态度早已超出容忍的范围,这些新近发现的邮件和文件清楚地展现出了这一点。网站因这些言论得以繁荣,同时网站还和政治光谱中一些最有害的信仰互为燃料,并为它们扫清进入美国主流思想的道路。

一段先前并未公布的2016年4月的视频赤裸裸地展现了这一种关系。视频里,扬诺普洛斯在达拉斯一家KTV中高唱《美丽的亚美利加》(America the Beautiful),就好像狂热者们举起他们的右臂行纳粹礼(译注:“纳粹礼”又称“德意志礼”。方式为高抬右臂45度,手指并拢向前。意为“德意志及其人民和利益高于一切”。),白人国家主义者理查德·斯宾塞(Richard Spencer)也曾如此。

这些文件描绘了布莱巴特另类右翼世界。它们揭示出这个网站–—尤其是扬诺普洛斯——是怎样将网站创立者、亿万富翁默瑟家族(the Mercer Family)与这些让网站充斥着煽动性言论的低薪怪胎和致力于打造白人至上国家的极端主义者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将班农所谓的“杀人机器”变成现实:它激起全世界人民的怨恨,从这些愤愤不平中寻找灵感和创作内容,将这样的内容从无人问津的网络一角推到特朗普帝国中,并一路赚取广告商的支票。

另外,邮件缓存是此次BuzzFeed News公诸于众的内容中最具新闻价值的部分。它揭露了这个机器在多大程度上依赖扬诺普洛斯,这个对网站内外的声音加以引导,从而清晰地讲述了自由主义言论对美国的危害的人。邮件讲述了史蒂夫·班农为扬诺普洛斯定制宏大规划的故事。这位布莱巴特新闻网执行主席将他从一个魅力超凡的年轻编辑转变成一个能召集新一代反动愤怒情绪的保守派媒体明星。文件表明,这种愤怒通常来自硅谷、好莱坞、学术界、郊区或者其他地区、领域的秘密支持者军团。

“我曾经说过,我能在打破禁忌和嘲笑其他人告诉我禁止开玩笑的事物中找到幽默。”扬诺普洛斯在给BuzzFeed News的声明中写道,“但是认识我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我也清楚我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我身上有犹太人的血脉,我当然要以最强烈的言辞谴责种族主义。我不会再对这些事情开玩笑,因为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引起任何误解。我和理查德·斯宾塞和他那整个可怜的白痴团体没有任何关系。我曾经是,而且现在依然是犹太人和以色列人的坚定拥护者。我否认白人国家主义,我否认种族主义。我一向如此。”

他补充道,在卡拉OK表演中,他的“高度近视”让他曾看到希特勒在几米外敬礼。

故事中提到的另一个布莱巴特新闻网员工史蒂夫·班农和默瑟家族多次拒绝评论此事。

同所有其他新兴媒体的成功故事一样,布莱巴特新闻网的另类右翼平台依赖于其受众的参与。

如今,班农重新掌控了他号称正在“加速运转”的机器。默瑟家族赞助了扬诺普洛斯的后布莱巴特冒险。这些文件清清楚楚地呈现了这群人可能会对美国所做的事情。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2017年8月11日,弗吉尼亚大学中白人至上主义集会的抗议者

二、“另类右翼”的重生

一年半以前,米洛·扬诺普洛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艰难的任务:定义另类右翼。彼时,离希拉里·克林顿在竞选演讲中提出“另类右翼”名号的尚有五个月,离夏洛茨维尔将另类右翼用作对付暴力白人民族主义的诱饵还有十七个月。这场运动在这个国家政治、文化领域的爆炸式出现才刚刚开始。

在那时,扬诺普洛斯还是个布莱巴特新闻网的技术编辑,后来他或许更愿意将自己描述为一个另类右翼的“同路人”。2015年夏天,在用一年时间对“玩家门”(GamerGate,译注:一场由女游戏制作人出轨引发的舆论审查、女权主义争议)——新文化战争的序幕——收集素材后,他说服了布莱巴特新闻网高层为自己开设专栏。随后四个月间,他帮班农进行着这位布莱巴特新闻网老板发给员工的邮件中所说的“#战争”。这是一场用故事对抗的战争,一场在美国生活中一切可预见战场上针对自由主义行动派力量展开的战争。

扬诺普洛斯是一个好士兵。他那广为人知的同性恋身份(如今他已经和一个黑人完婚)保护他、他的反政治正确改革和他的老板不被控诉为偏执狂。

但现在,扬诺普洛斯要面对更为复杂的斗争。左派,甚至于一些右派人士将这股新兴保守力量谴责为反动势力和种族主义。扬诺普洛斯必须收回“另类右翼”,这场人们知之甚少又缺乏领导的运动,其内部已经开始抵触这个词本身。他必须为布莱巴特新闻网的受众重新定义这场运动。

因此,他开始接触主要的选民,其中包括一个新纳粹分子和一个白人民族主义者。

“终于能为另类右翼打上我的烙印了。”扬诺普洛斯在2016年3月9日写给“威夫”安德鲁·奥恩海默(Andrew “Weev” Auernheimer)的邮件中写道:“对我而言,这是一场奇妙的思想梳理。”黑客“威夫”安德鲁·奥恩海默是新纳粹中心《冲锋队日报》(The Daily Stomer)(译注:一个新纳粹主义、白人至上主义的新闻网站)的系统管理员,也正是他鼓动其追随者去破坏夏洛茨维尔暴力事件受害者希瑟·海耶(Heather Heyer)的葬礼。

“我是时候出山为另类右翼做权威的指导了。”四小时后,扬诺普洛斯在一封发给柯蒂斯·雅文(Curtis Yarvin)的邮件中如是写到,“这是我最直白的问法,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让我包含进去的内容。”柯蒂斯·雅文是一个软件工程师,他用“Mencius Moldbug”的笔名创造了“新反动主义”运动,声称民主启蒙已然失败,向封建主义和集权统治的回归正按部就班地进行。

同一天,扬诺普洛斯还向德温·索希尔(Devin Saucier)发邮件说:“另类右翼的标签表明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德温·索希尔在用亨利·沃尔夫(Henry Wolff)的笔名帮线上白人民族主义杂志《美国文艺复兴》(American Renaissance)编辑文章,他还于2017年6月发表题为《为什么我是一个(除其他方面之外)白人民族主义者》的故事。

他们三人给出了详尽的回复:威夫谈到了《冲锋队日报》,并附上一封题为“日常大屠杀”的明信片;雅文传播了典型的世界历史性的主张(“毫无疑问,北美有许多截然不同文化和种族。这并非最佳状态,但对于一个有能力的国王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难题。”);索希尔列出了一个对此运动十分重要的名单,包括思想家、政治家、记者、电影(《沙丘》、《疯狂的麦克斯》、《黑暗骑士》)和音乐流派(民谣金属、军工金属、80年代合成音乐)。扬诺普洛斯将它们和维基百科的“另类右翼”词条和深奥的极右派意大利哲学家尤利乌斯·埃佛拉 (Julius Evola)——对20世纪意大利法西斯和理查德·斯宾塞同类人有重大影响——一起全部转发给了阿勒姆·波卡里(Allum Bokhari)。他们二人在“玩家门”相遇,后者是扬诺普洛斯的代表,也是他最常用的撰稿人。“各方面都涉及一点。”他命令波卡里。

杨诺普洛斯对《美国文艺复兴》编辑索希尔写道:“我觉得你会喜欢我所策划的东西”。

“我万分期待。”索希尔回应,“你或许知道的,班农支持其中的绝大部分。”

五天后,波卡里交回了一篇题为《庞然大物另类右翼》(ALT-RIGHT BEHEMOTH)的3000词草稿,对运动加以分类。各个方面它都有所涉及:那些智囊和他们的影响(雅文和埃佛拉等)、“自然保守主义者”(认为出于科学原因,不同种族人民应当保持距离的人)、摹因团队(meme team)(包括4chan和8chan论坛上的)还有现实中煽起仇恨的人。针对最后一类,波卡里写道:“他们为数不多,没有人真正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大可能为另类右翼取得任何重大成就。”

“壮丽的开端。”扬诺普洛斯回应道。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接下来的三天中,扬诺普洛斯将文章发给雅文和白人民族主义者索希尔,后者逐字逐句做出了注释。他同样也发给了因叫一名黑人作家“无知的野蛮人”而被《科学幻想》和美国科幻奇幻作家协会开除的沃克斯·戴(Vox Day)和布莱巴特新闻网主编亚力克斯·马洛。

“充实、公正、相当全面。”沃克斯·戴这样回应,此外还附上了几条建议。

“总体来说很棒,但我不想着急忙慌地做这样一篇长篇报道。”马洛回信说,“一些人需要权衡,因为文章涉及种族问题。”

此外,还有另一个敏感话题要提出:名誉。“阿勒姆在这上面花了许多功夫,并且想联合(署名)。但是这里我想要的是荣誉。”扬诺普洛斯在给马洛的回信中如是说,“我告诉他你说这比较敏感而且想让我单独署名。”

几分钟后,扬诺普洛斯给波卡里发了邮件:“关于另类右翼文章的署名,我刚刚正在和马洛密谋……因为我想独自占有。如果我这样做,你会不会很恨我?……坦白讲,高层对这事儿很不安(他们喜欢这文章,但它充满种族色彩),他们也会更想这样做。”

“如果署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高层会明确地说不行吗?”波卡里回应道,“我觉得一个听上去像棕色人种的人名和一个男同性恋一起反而会降低风险。”

五天后,3月22日,马洛给出了他的意见。他建议文章用更多细节去展现在运动中,扬诺普洛斯和大多数另类右翼分子如何抵制新纳粹主义分子。他补充道,Taki’s Magazine和VDare这两种被扬诺普洛斯和波卡里归入另类右翼的出版物“都是种族主义刊物……我们应该附上免责说明或者从文章中去掉这部分历史。”(最终发表的文章中冷冷地提了一句:“这些网站都背着种族主义的骂名。”)这篇文章再次回到波卡里手中。24日,他将新一版草稿发给了扬诺普洛斯,其标题是《另类右翼,我的未来》(ALT-RIGHT MEIN FUTURE)。

27日,此次采用联合署名的文章已经准备好呈交给高层:班农和布莱巴特新闻网中那位很少抛头露面的首席执行官拉里·索罗福(Larry Solov)。同时,文章也单独抄送了白人民族主义者索希尔、封建主义者雅文和新纳粹分子威夫和沃克斯·戴,准备好接受新一轮修改意见。

“明天我要再认真看一遍……尽管我很欣赏任何提到埃佛拉的文章。”班农写到。29日,马洛发给扬诺普洛斯一封题为“史蒂夫希望你读一下这个”的邮件,并附上了班农请詹姆斯·平克顿(James Pinkerton)所做的编辑和点评。詹姆斯·平克顿是里根和老布什的幕僚,也是《美国保守派》(American Conservative)的特约编辑。59岁的平克顿被一副画着指挥特朗普专列的佩佩蛙的漫画倒了胃口。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佩佩蛙”成为白人至上主义组织“另类右翼”的“新宠”,而“另类右翼”支持多次发表排外言论的唐纳德·特朗普

“我爱艺术。”他写道,“我认为[布莱巴特新闻网]需要更多艺术感,但在这张图里我没有感觉到。青蛙?科米蛙?我有什么地方没理解到位吗?”

那天晚一些的时候,布莱巴特新闻网发表了《保守主义建制派的另类右翼指南》(An Establishment Conservative’s Guide to the Alt-Right)。这篇文章很快就成了标准,《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纽约客》、CNN、《纽约杂志》和其他媒体均有引用。而且它的影响力还在扩大。这个六月,在华沙的一场由另类右翼举办的演讲中,特朗普总统引用了文章中的一句话——一篇完全由“一个听着就是棕色人种的人”写的文章,一篇由一个白人民族主义者逐行编辑的文章,一篇由布莱巴特新闻网编辑做的种族主义洗地文,一篇由很快就成为总统首席战略师的男人指导的文章。

机器运转良好。

三、内部风云

但事情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去年11月,扬诺普洛斯向班农发邮件抱怨。布莱巴特新闻网–伦敦报道了一个贴着时下流行的社会正义标签的伦敦大学生威胁反伊斯兰激进分子帕梅拉•盖勒(Pamelar Geller)一事。

“这事儿纯属胡扯,我们根本不应该报道它。”扬诺普洛斯写到,“鲁莽,愚蠢……强烈建议撤稿。这是疯狂的诽谤。我和帕梅拉·盖勒本人也聊过,就连她也说这是一篇垃圾。在这个姑娘的事情上,我们彻头彻尾撒了谎,但显然我们能做得更好。我们可以,也应该以讲真话取胜。”

六分钟后,狂怒的班农回复了他的科技版主编:“你的(原文如此)满嘴喷粪。需要你提意见的时候我会问你……科技版面一片混乱——全是幼稚鬼写的毫无意义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创建一家公司,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内容。留给你弄明白这事的时间不多了,要么你的就(原文如此)滚蛋……你个magenalia(原文如此)。”

(盖勒在一份申明中向BuzzFeed News澄清,她觉得伦敦大学认为对她的威胁是“伪造的”这件事是“垃圾”。)

12月8日,《纽约时报》在脸书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美国穆斯林激进化的重要文章。扬诺普洛斯发表了一篇题为《避孕措施让女人毫无魅力》(Birth Control Makes Women Unattractive and Crazy)的新闻报道。

当天下午,班农邮件联系了扬诺普洛斯和马洛。

“老兄——我们正身处一场全球性的存在主义战争中,我们的敌人就在社会媒体里,而你却整天对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打飞机!!!!你应该掌控这次对话,因为你是他们所恨一切的化身!!!扔掉你的玩具,拿起你的工具,去拯救西方文明。”

“收到。”扬诺普洛斯回信说,“下周我会组织一场‘伊斯兰周’。”

“你不需要做这个,”班农回复说,“投身战斗就好——你是‘社会媒体’的一份子,他们已经把这个变成强有力的战争武器了……西方还没有相应的战争呢老兄,你可以掌控它并被三代人铭记——要么你就无所事事,把自己的天赋都浪费在打飞机上。”

随后几个月中,扬诺普洛斯开始找到了正确的目标。首先是针对肖恩·金(Shaun King)的一系列攻击,他表示怀疑这位为“黑人的命也是命”奔走的作家和活动家的种族;随后是雅虎CEO玛丽莎·梅耶尔(Marissa Mayer),班农在一封给扬诺普洛斯的邮件中称她是“自恋圈的楷模”。

接着,他越来越多地瞄准了唐纳德·特朗普的敌人。扬诺普洛斯在一次演讲中控诉一个特朗普的反对者,一位杰出的共和党人是个瘾君子。班农这样回应这次游说:“老兄!!!笑掉我大牙了!……牛逼。”随后班农赞赏了扬诺普洛斯在四月写的一篇恳请“#永不支持特朗普者”加入“特朗普和另类右翼”的报道。(不过,班农写信给扬诺普洛斯和马洛,禁止将这篇报道放到网站头条,“看着好像我们蹭了网站的人气似的。”)

为什么班农如此关心他的科技主编把精力用到哪里呢?今年二月份,当时扬诺普洛斯尚未在福克斯新闻格雷格·盖特菲尔德周日专栏(Greg Gutfeld’s Sunday Fox News show)上露面,在一次邮件往来中,班农写到:“盖特菲尔德就是你的实物教学课。他是真正懂得流行文化、潮人场景和先峰派(原文如此)……上了福克斯并且努力成为一个政治专家……失去了所有信任的杰出文化评论员。……你是他那套文化领导有潜力的继承者之一,所以行动也要跟上。”班农在培养这个年轻人去做一些更宏大的事。

五月,班农邀请扬诺普洛斯去戛纳呆了一周参加电影节。“想和你讨论电视和电影。”他在邮件中写道,“你要开始接触我的搭档,要上船,还要讨论业务。”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2015年2月27日,在马里兰州国家港口的盖洛德国家度假酒店和会议中心,菲尔·罗伯逊在第42届年度保守党政治行动会议上发表演说

这艘船是“海洋猫头鹰号”,是对冲基金亿万富翁罗伯特·默瑟(Robert Mercer)的一艘200英尺长的游艇。他是布莱巴特新闻网和其他各类极右翼企业的主要投资者。那周,扬诺普洛斯往来穿梭于戛纳皇宫酒店、影节宫旁的码头和装饰有戴尔·奇胡利(Dale Chihuly)的吊灯、有着绿色船尾、“天马行空”的船。默瑟一家在城里谈班农和他们的“闪光钢铁”工作室出品的电影《摇钱树克林顿》。扬诺普洛斯在船上饮酒、应酬、就其博客采访“鸭子王朝”长满胡须的始祖菲尔·罗伯逊(Phil Robertson)。

“我知道我有多幸运。”5月20日,扬诺普洛斯对班农写道,“我会努力工作为你赚点钱——还要打赢这场仗!谢谢你这周的邀请和对我的信任。左派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你只需专注于成为你自己——我们会在你周围部署高水准团队。”班农回复道,“#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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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2日,丽贝卡·默瑟(Rebekah Mercer)——罗伯特最有权势的女儿——用她的斯坦福校友账户联系史蒂夫·班农。她想让布莱巴特新闻网的执行主席,这位她称为“自由的最伟大在世捍卫者之一”见一见一位她认识的APP开发者。苹果公司拒绝将他的游戏(《国会山扭曲》(Capitol HillAwry),游戏中玩家可以删除发给希拉里·克林顿的邮件)放入App Store,而这位年轻的默瑟家人在想“我们能不能写一篇文章详细描述他的第一修正案政治迫害”。

班农将默瑟的要求发给了扬诺普洛斯。扬诺普洛斯又发给了一年前他在民粹主义右翼政党英国独立党会议的一个共同会议上遇到的查理·纳什(Charlie Nash)。那之后,这个18岁的英国人很快就成了他的实习生。同一些金发碧眼、反政治正确的解放者一般,扬诺普洛斯倾向于在会议、校园演讲、社会媒体上引诱认其同意识形态的年轻人,从而随着他的前行收罗越来越多的党羽。

2015年6月是本·邱(Ben Kew),这个邀请扬诺普洛斯去他就读的布里斯托尔大学演讲的学生;他现在是布莱巴特新闻网的特约撰稿人。2015年9月,是巴克内尔大学2017级班的出纳员汤姆·奇科塔(Tom Ciccotta),他还在为布莱巴特新闻网写稿。2016年2月是亨特·斯沃格(Hunter Swogger),他是密歇根大学的学生,也是那时保守派刊物《密歇根评论》(Michigan Review)的编辑;扬诺普洛斯在“危险的基佬”巡回演讲中发展了他,并将他作为社会媒体专家来培养。扬诺普洛斯讲这些年轻研究员称为“松露猎犬”。

在扬诺普洛斯游说数月后,纳什接受了布莱巴特新闻网年薪3万美金的职位,忠实地满足着间接付他薪水的亿万富翁的要求。他在25号以拒绝《国会山扭曲》APP一事为主题写了一篇报道——五天后,在苹果公司转变主意后,又写了一篇跟踪报道。

“巨大的胜利,”班农在逆转后发邮件说,“赢得漂亮。”

一位前布莱巴特新闻网编辑说,这是默瑟家族安排文章常见的方式:班农发来需求说按照“我们的投资人”或者“我们的投资合作伙伴”的要求。

从戛纳回来后,班农催促扬诺普洛斯组织更多有昂贵的后勤挑战的现场活动,这样一来,投资合伙人的介入显得愈发明显。五月扬诺普洛斯在芝加哥德保罗大学演讲时受到了主张“黑人的命也是命”者的猛烈攻击。他写信给班农说:“当然了,我不会向任何人公开承认,但我很担心……昨晚我差点就挨了打,还有更可怕的……我得有一两个我的人。”

“百分之百同意。”班农回信,“我们想让你煽动起更多人。米洛:我们只会为你动用默瑟的私人安保公司。”

邮件抄送人列表中包括班农在“闪光钢铁”的联合制片人丹·福勒艾特(Dan Fleuette),这个人在扬诺普洛斯和墨瑟家族之间充当了长达数月的中间人。鉴于2016年夏天,扬诺普洛斯从立志成为一个作家转变成立志成为一个巡回演出明星,福勒艾特被招来处理和辩驳年轻助理、经理、训练员和其他布莱巴特新闻网技术版主编一路上要求发展的才子组成的军团。

首先加入的是在推特上浏览了“炙烤阿拉斯加”的BuzzFeed网社交媒体战略师蒂姆·吉奥奈(Tim Gionet),扬诺普洛斯在五月下旬将他力荐给福勒艾特做行程经理。2016年6月奥兰多“脉冲”(Pulse)夜店枪杀案后,吉奥奈陪同扬诺普洛斯去了弗罗里达。他们二人还在清真寺外举办了一场有枪手奥马尔·马丁(Omar Mateen)出席的新闻发布会。(“优秀,”班农邮件写道,“顺便提一句,这些全都是‘仇恨的工厂’。”)不过几条粗鲁的推文加上吉奥奈顶过几次嘴,福勒艾特成为了扬诺普洛斯管理上的知己。

“他得明白‘炙烤阿拉斯加’结束了。”扬诺普洛斯在一封给福勒艾特的邮件中写道,“他不是朋友,而是员工。……他逐渐成了一个笑柄,这给我带来了很恶劣的影响。”在另一封中说:“我觉得我们得替换掉蒂姆。……(他)没有任何新闻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还觉得有关犹太人的推文挺好的)。……比起我的行程经理,他好像对上不了台面的推特运营更感兴趣。”

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扬诺普洛斯故意给吉奥奈定了离会议中心很远的酒店。他写信给布莱巴特新闻网的另一个员工说:“那就是我想让他去的地方。……他需要用通勤提醒他的地位。”

BuzzFeed News多次请吉奥奈对此事作出评价,吉奥奈均未回复。

但是吉奥奈还是会继续在夏洛茨维尔同另类右翼一起游行,他对于扬诺普洛斯依然十分有用,因为他是一个通道,连通了一群年轻、时尚、懂得社交媒体的特朗普支持者。

扬诺普洛斯通过域名为“yiannopoulos.net”的邮箱和私人Slack房间管理他其下的所有助力和代笔人。这个结构隔绝了布莱巴特新闻网高层和为扬诺普洛斯工作的4chan专家、“玩家门”退役者,也为扬诺普洛斯带来了忠于他本人而非布莱巴特新闻网的员工。(译者注:据《华尔街日报》2016年7月的报道,事实上扬诺普洛斯在道琼斯买下了一个独立的“米洛团队”部分。)

有时这也会导致极其令人忧虑的组织和个人的动力。像阿勒姆·波卡里(Allum Bokhari),为了酬谢这位曾受过牛津大学教育的前政治顾问对枯燥乏味的工作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扬诺普洛斯给了他一份价值十万美元的新书《危险》(Dangerous)的代写合同。

但是他们在暗中互相监视。

2016年4月,扬诺普洛斯让波卡里列出“一个包括邮件、社交媒体、银行账户及其他你曾访问过的我的系统和服务的完整列表,还要有你用了多久。”波卡里承认登陆过扬诺普洛斯的邮箱和Slack,还在爱彼迎上用过扬诺普洛斯的信用卡。扬诺普洛斯很快就将这一供认转发给了布莱巴特新闻网CEO拉里·索罗福(Larry Solov)。

“我的基本立场是他不可靠,得离我远一点。”扬诺普洛斯写信给马洛和索罗福说。

与此同时,扬诺普洛斯整理了一份他称为“一份长达30个小时的录音的一小段书面记录”的文字记录,而这似乎是波卡里和他一位朋友之间的对话。

吉奥奈引入的新人表现也并没有好到哪儿去。扬诺普洛斯不得不将他“巡回小分队”的一个意向成员踢出局,因为他在快拍上公布了他使用可卡因。北卡罗来纳州当时20岁的迈克·马奥尼(Mike Mahoney)因为他在社交媒体上的种族主义和反犹太主义倾向而不得不被监控。(不久后马奥尼被禁用推特,但他又在Gab上申请了账号。在这个崇尚自由言论至上的社交网络平台,他可以自由发布类似“提醒:穆斯林是同性恋”的帖子。)

“如果有任何确实很糟糕的特殊事件,比如和犹太人相关的事,请告诉我。”扬诺普洛斯在邮件中对他的另一位员工说了马奥尼的事,“一旦他获得这个职位,他的整个推特画风就必须彻底改变。”2016年9月11日,马奥尼和“闪光金属”签署了月薪2500美元的合同。

随着“危险的基佬”巡回演讲步入正轨,扬诺普洛斯对福勒艾特的敌意也与日俱增。他会因为迟付了年轻员工的钱、缺少支持或者混乱而痛斥后者。“整个巡回团队都在要钱。”扬诺普洛斯在十月份给福勒艾特的一封邮件中写道,“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闪光钢铁’是什么,但是一旦这消息泄漏,我的名誉将受到极大损害。”另一封中说:“你现在的问题是让我开心。”

然而实际上福勒艾特不可或缺——他连接着扬诺普洛斯的疯狂世界和资助机器运转的众多富翁。

“我想你知道最终决定权在谁。”在一次特别疯狂的要钱行为后,福勒艾特对扬诺普斯说:“我每天都会和他们打交道。”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2016年6月15日,米洛·扬诺普洛斯在奥兰多的夜总会举行新闻发布会;两天后奥兰多发生枪杀,造成49人死亡,53人受伤。

四、新星升起

由于一系列充满争议的公开露面、社交媒体冲突、电台广告、影视作品和杂志专栏,通过2016一整年,扬诺普洛斯如一颗明星冉冉升起。恰在唐纳德·特朗普将冒犯的演讲转变成美国文化最重要的问题时,班农的指导、默瑟的赞助、还有他那年轻团队创造性的活力蜂拥而至。对成千上万的人来说,扬诺普洛斯这个布莱巴特新闻网攻击性言论的典型代表,已经成为隐秘的冠军。

受到所谓的文化马克思主义侵蚀美国公众生活的冒犯,受到福克斯新闻上源源不断的以安全空间和充满种族色彩的校园冲突为主题的文章的怂恿,形形色色的美国人在扬诺普洛斯的收件箱里感谢他,并向他倾诉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担忧。

他收到无数的来信:来自在YouTube上看过他无数演讲的老兵;来自一位担忧自己正读高中的女儿的“58岁亚裔女性”进步派老师;来自询问如何在课堂辩论中击败女性主义者的男孩;来自自称“被肥胖的男性上司性侵”、悲伤于喷气推进实验室已经“完全堕落了”的男性前美国宇航局雇员;来自给11岁的儿子买了AR-15自动步枪并起名为“米洛”的父亲;来自自称“鄙视自由派”并恳求扬诺普洛斯“继续挑拨那些自以为独一无二的人(special snowflakes)”的印第安女同性恋;来自因分享对伊斯兰教不好的评价而被威胁开除的哲学博士研究生;来自感谢扬诺普洛斯就警察射杀黑人事件发布“通情达理的脸书帖子”(扬诺普洛斯回复:“警察的生命同样重要。”)的夏洛特市警官;来自担忧自己的学生成为“左翼社会公正运动马前卒”的新泽西州学校教师;来自调遣到“一个伊斯兰国家”归来后发现妻子正在转化并且想要离婚的男人(邮件主题为“倒退主义偷走了我的妻子”);来自惊慌于女儿可能去读史密斯学院(Smith College,译注:美国女子文理学院,被评为美国第四LGBT友好院校)的父亲;来自想给他提供关于肥胖者、同性恋、穆斯林以及希拉里·克林顿的笑话的粉丝。

他也常常收到来自主要是自由派领域——娱乐、科技、学术界、时尚和传媒——中有地位的人的来信,他们讨厌那套在他们看来是吹毛求疵的海岸文化正统的东西。他们代表了一张类似沉睡的詹姆斯·达莫(James Damores,译注:因发表《反多样性宣言》被开除的谷歌员工)构成的网络,十分烦恼但因害怕失去工作或朋友而保持沉默,把扬诺普洛斯当作压力阀向他抱怨。对于扬诺普洛斯而言,这些邮件不仅仅是一种确认,尽管它们显然就是如此。有时它们更是这场文化战争的弹药。

“我曾在私立的精英学校(耶鲁和安杜佛学院)接受了深刻的自由派灌输,但最近脱离了左派,”一名自我介绍为“好莱坞的卧底‘蜈蚣’”(“蜈蚣”是指称网络上特朗普支持者的俚语)的电影编辑这样写道:“我至今对此讳莫如深,害怕不支持进步主义带来个人和职业上的严重后果。”

在一封名为“在E!(译注:E!是左派的NBC旗下的电视频道)工作就是地狱”的电子邮件中,一位在这家电视台工作的制片人向扬诺普洛斯写道,她的雇主“推动着虚假新闻机器,我的同事变得难以忍受……我……将帮助你……一个与全球化斗争的伙伴。”

被滚石杂志称为“引领地下嘻哈风尚”的亚当•格兰梅杰(Adam Grandmaison),也曾联系扬诺普洛斯,建议他调查一位指控黑人前男友虐待自己的白人女记者。

在写给BuzzFeed News的一封电子邮件中,格兰梅杰写道,他只是表达对这位黑人男子被媒体评判的担忧而已,而且“我不打算(让扬诺普洛斯)写这件事。”(格兰梅杰写给扬诺普洛斯的电子邮件这样开头:“首先,我给你爆这个料绝对不是要记功。”)

还有更多的爆料来自科技行业的员工。

一位谷歌员工给扬诺普洛斯发去一张姜饼小人卡通画的图片,这幅名为“古仔,谷歌范的谷歌人”(Gogy, the Googely Googler)的卡通画被贴在咖啡机边上以提醒员工清理咖啡机。据这位谷歌员工说,因为有员工对古仔被塑造成了一个男性形象愤愤不平,这个标志演变成了一场人力资源危机。

“另类右翼”如何向主流媒体走私纳粹思想和白人民族主义?

一位谷歌发言人告诉BuzzFeed News,谷歌公司并没有古仔或任何相关的人力资源投诉的记录。

一位自2012年起为推特工作的软件工程师,在推特“支持言论自由”时感到遭受了这家“有道德的公司”的背叛,他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扬诺普洛斯,2016年年初他被取消实名认证“显然是政治驱动的”。

不高兴的不止是科技行业的普通员工。维韦克·瓦德瓦(Vivek Wadhwa),一位著名的企业家和学者,曾多次联系扬诺普洛斯,并附上关于他认为失控了的政治正确的文章。首先是关于抵制一个与“玩家门”有关的众筹项目的运动。(“这些人是真的疯狂而且具有破坏性……多么可怕的人啊。” 瓦德瓦如此评价参与这场运动的人。)接着是关于Y-Combinator的共同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瓦德瓦觉得格雷厄姆因为他写的关于科技行业中性别不平等的文章遭受了不公平的针对。

“政治正确已经矫枉过正了。”瓦德瓦写道,“出路在于共产主义——而不是平等。而那是一个失败了的体制……”扬诺普洛斯把瓦德瓦的邮件转发给了波卡里,波卡里很快为扬诺普洛斯代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布莱巴特新闻网上,题为《社会正义战士向创业大师保罗·格雷厄姆亮刀》(Social Justice Warrior Knives Out For Startup Guru Paul Graham)。

瓦德瓦告诉BuzzFeed News,他已经不再支持扬诺普洛斯。

扬诺普洛斯也与风险投资者彼得·蒂尔(Peter Thiel)有私交,尽管他比扬诺普洛斯的其他朋友们更加谨慎。婉拒了2016年5月在扬诺普洛斯的播客里出现后(蒂尔说:“我们喝点咖啡聊一聊就好。”),6月蒂尔邀请布莱巴特新闻网科技版主编到他好莱坞岭(Hollywood Hills)的家中共进晚餐,同一晚扬诺普洛斯就向班农吹嘘这次晚餐:“你们两个一定要见一面……他用这么多方式整垮了(高客传媒创始人)尼克·丹顿(Nick Denton)和高客传媒(Gawker Media),我简直都要哭了。(译注:彼得·蒂尔大量资助了针对高客传媒的关于侵犯隐私的诉讼,最终使其破产)”他们计划在7月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期间见面。但扬诺普洛斯对蒂尔的了解似乎主要间接地来自于其他右翼活动家,如柯蒂斯·雅文,一位支持封建制回归的博主。在选举过后不久的一封电子邮件中,雅文告诉扬诺普洛斯,他过去一直在“指导蒂尔”。

“皮特当然需要政治上的指引。”扬诺普洛斯回复道。

“没有你想的那么多!”雅文回复。“我在他家看了选举,我觉得我宿醉持续到了周二。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行事非常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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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蒂尔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发言后——这一年纪更轻的人(译注:指扬诺普洛斯)一直渴求的机会,扬诺普洛斯私底下说:“不能有同性恋的规定显然不适用于蒂尔。”2016年7月,他在写给一名重要的共和党工作人员的信中这样写道。

蒂尔拒绝对此做出评论。

在科技和娱乐行业之外,扬诺普洛斯在他和班农如此强硬地对抗的自由派媒体中也有隐藏的帮手。在一个专门嘲弄关于社会正义网络的文章的电子邮件群组中,可以预测的肯定有扬诺普洛斯的朋友安·库尔特(Ann Coulter),但米切尔·桑德兰(Mitchell Sunderland)也在其中,他是Vice女性频道Broadly的资深撰稿人。据Broadly“关于”页面的介绍,Broadly“致力于展现女性经验的多样性。……我们专注于对女性最重要的问题。”

“请嘲讽这个肥胖的女性主义者。” 桑德兰在2016年5月给扬诺普洛斯的电子邮件中写道,并附上了经常讨论“肥胖宽容”的《纽约时报》专栏作者,林迪·威斯特(Lindy West)的一篇文章的链接。尽管作为时任Broadly副主编,桑德兰还是给蒂姆·吉奥奈发去了一条关于“撒旦圣殿”(Satanic Temple,译注:美国一个支持平等、社会正义,反对基督教干涉个人自由的政治活动组织。)和堕胎权的Broadly视频,并指示:“在布莱巴特新闻网上尽管撕这个吧。这简直疯了。”第二天,布莱巴特新闻网发表了题为《‘撒旦圣殿’携手计划生育组织加入支持堕胎权运动》的文章。

在给BuzzFeed News的声明中,一名Vice发言人写道:“我们对这样极度不合适和不专业的行为感到震惊和失望。我们刚刚得知此事,并已对此事开始了正式的复查。”

(据一位公司发言人称,在本文发表后的第二天,Vice解雇了米切尔·桑德兰。)

丹·里昂(Dan Lyons)是资深的科技行业记者、编辑,曾为HBO的剧集《硅谷》工作了近两年。他会定期给扬诺普洛斯(“你这个小捣蛋鬼”)发送电子邮件,猜测“玩家门”另一目标佐伊·奎因(Zoë Quinn)、女性主义网站Femsplain的创始人安伯·狄斯科(Amber Discko)的生理性别,建议写一篇关于公众对风险投资者乔·朗斯代尔(Joe Lonsdale)的反应的文章,朗斯代尔在诉讼中被指控性侵但原告最终撤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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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Slate科技版作者大卫·奥尔巴赫(David Auerbach),曾开设专栏“玩家门必须尽快结束”,他传递着玩家门的目标,阿妮塔·萨琪西(Anita Sarkeesian)的感情生活的背景信息;传递着据称是亚瑟·楚(Arthur Chu)的一个种族主义者朋友的“好东西”,亚瑟·楚是电视节目《危险边缘》(Jeopardy)冠军、社会正义事业的支持者;传递着关于维基百科实行的严格的反骚扰政策的“猛料”。波卡里写了一篇文章跟进:《现在维基百科可以因为你在其他网站上的行为封禁你》(Wikipedia Can Now Ban You For What You Do On Other Websites)。

BuzzFeed News用同一电子邮件地址联系了奥尔巴赫,但他表示他写了这些邮件的推断是“不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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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一批保守主义思想家和一些机构组织——或许是在这个剑桥大学培养的健谈的扬诺普洛斯身上,看到了保守主义公共知识分子的过去的残影——和这位年轻的斗士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芝加哥大学中世纪研究者瑞秋·富顿·布朗(Rachel Fulton Brown),曾给扬诺普洛斯发去了多封关于基督教历史、十字军东征和西方的正义性的邮件。当布朗在大学网站上发表了为扬诺普洛斯所作的辩护,布莱巴特新闻网为此大书特书。保守派智库首都研究中心(Capital Research Center)主席斯科特·沃尔特(Scott Walter),常常在共和党政治和天主教问题上为扬诺普洛斯提供建议。扬诺普洛斯推荐了他一位年轻的助手到沃尔特那参加一项研究项目。曾在备受争议的反极端主义的组织奎廉(Quilliam)中工作的法尔·侯赛因(Ghaffar Hussain),给扬诺普洛斯发去了一则英国大学讲师对于女性割礼语出暧昧的新闻。这条线索很快成为了刊载在布莱巴特新闻网上的一则新闻。

在城郊父母、记者、科技行业领袖和保守主义知识分子的众声喧哗之中,扬诺普洛斯在布莱巴特新闻网中的作用和他对班农的价值变得愈发清晰。他是一块强力的磁铁,能够吸引一个极度多元的联合体中的文化不满,并将它处理成自由主义危害美国的危急的叙事。这样也难怪班农想让扬诺普洛斯承受媒体的臭名:磁铁越大,它吸引的弹药越多。

但扬诺普洛斯也把许多其他人吸进了这台机器当中,对他们而言,西方文化面临威胁的消息意味着更加黑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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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in Saucier

五、布莱巴特网的边界

在过去的将近十年当中,德温·索希尔(Devin Saucier)一直把自己塑造为美国白人民族主义当中的有为青年之一。2008年索希尔还在范德堡大学时,创立了现已终止的白人民族主义学生组织“西方文明青年力量”(Youth for Western Civilization)的分会,而白人民族主义领袖马修·汉拔(Matthew Heimbach)也曾是这一组织的成员。理查德·斯宾塞(Richard Spencer)称他为朋友。斯宾塞与弗吉尼亚州的新异教组织“文兰之狼”(Wolves of Vinland)有所关联,有记者把它描述为“白人主义狼崇拜”,它的一名成员承认了火烧历史性黑人教堂的罪名。据一名极右翼运动观察者,过去几年来,索希尔一直在为或许是美国最重要的白人民族主义者贾里德·泰勒(Jared Taylor)工作。根据BuzzFeed News获得的电子邮件,他用笔名在为泰勒的杂志《美国复兴》写稿、编辑。

在一封2016年10月的电子邮件中,米洛·扬诺普洛斯称这位28岁的索希尔是“我最好的朋友”。

扬诺普洛斯也许只是在夸张:他向他的朋友、小说家布莱特·伊斯顿·埃利斯(Bret Easton Ellis)讨要签名版的《美国精神病人》(American Psycho),作为送给索希尔的礼物。但毫无疑问他们关系紧密。2016年3月在乔治城共进晚餐后,他们保持了稳定的通信往来,激动于英国脱欧、欣喜地分享关于芬兰极右翼组织“奥丁的战士”(Soldiers of Odin)的消息、并计划到肯尼迪歌剧院(Kennedy Center)观看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Ring Cycle)。

索希尔——尽管没有回应大量的置评请求——清楚地说明了公开的白人民族主义者与他们在布莱巴特新闻网中的同路人的直接联系。自2016年春,扬诺普洛斯已经开始利用他,把他当作传声筒、知识上的导引和编辑。5月1日,扬诺普洛斯给索希尔发去电子邮件,征求有关阶级平权法案的阅读材料;索希尔发回了有关《美国复兴》杂志经常涉及的这一主题的六个链接;5月3日,索希尔给扬诺普洛斯发去了主题为“文章的想法”的电子邮件:“如何为特朗普赢得大选”。扬诺普洛斯把这封邮件转发给波卡里,并写道:“停下你手上的事,为我起草好这篇文章。”第二天,署名扬诺普洛斯的文章就发表出来了。同样是在5月,索希尔给扬诺普洛斯提出建议,并就关于极右翼对泰勒·斯威夫特的迷恋的文章给他介绍了一个新闻源。

索希尔对扬诺普洛斯似乎有足够的影响力让他不报道某一新闻。5月9日,这个布莱巴特新闻网科技版主编给索希尔发去了关于阶级平权法案的文章的完整草稿。“这真的不好,” 索希尔回复道,并附上了对“真正的阶级平权法案”将如何导致“好大学的黑人入学率”“大幅减少”的详细解释。第二天,扬诺普洛斯回复了邮件,“你批评得对。”并附上了第二稿。在回复中,索希尔推测扬诺普洛斯正试图“弱化”不同种族在智力上的差异,他写道:“老实说,我会放弃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从未发表。

然而在其他时候,扬诺普洛斯的写作常使这个年轻的白人民族主义者欣喜。6月20日,扬诺普洛斯给索希尔发去了他的文章“米洛论英国为何应该退出欧盟——为了阻止穆斯林移民(Milo On Why Britain Should Leave The EU — To Stop Muslim Immigration)”的链接。“写得不错,”索希尔回复。“我尤其喜欢提及欧洲认同与西方大国的部分”6月25日,扬诺普洛斯给索希尔发去了一份分析,“英国脱欧:国际主义者为何失败”(Brexit: why The Globalists Lost)。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索希尔通过电子邮件回应这句话,“英国,就像以色列和其他高智商、科技发达的经济体一样,将独自蓬勃发展。”(民族间的智商差异是《美国复兴》的一个执念。)

“我在让所有人逐渐适应。” 扬诺普洛斯回复道。

“也许比我的‘霸王硬上弓’策略还要好。”索希尔回复。

有时候扬诺普洛斯并没有让布莱巴特新闻网里他的上司足够适应。经常,亚历克斯·马洛给他编辑的工作归结起来就是否决掉其中反犹的和种族主义的想法和玩笑。2016年4月,扬诺普洛斯尝试获得让新纳粹主义黑客、《冲锋队日报》的系统管理员“威夫”奥恩海默(“Weev” Auernheimer)出现在他的播客的许可。

“他是很棒的刺激性嘉宾,” 扬诺普洛斯写道,“他是我认识的最风趣、聪明和有趣的人之一……他跟我很合拍。”

“最好再想想,”马洛回复道。“他是真正的种族主义者。……这对于这家公司而言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而我目前倾向于反对它。”(威夫从未在这个播客上出现。)

在编辑2016年9月扬诺普洛斯的一篇讲稿的过程中,马洛批准了一条关于“舍客勒”(shekels,译注:古希伯来货币)的笑话,但补充道:“你甚至不能开合理化毒气室的推特的玩笑”,命令删去了这样的一段话。马洛也搁置了一篇关于推特封禁一个常常反犹、反黑人的极右翼账户“瑞奇·沃恩”(Ricky Vaughn)的报道。2016年8月,波卡里给马洛发去了一篇题为《极右翼不是白人至上主义,而是西方至上主义》(The Alt Right Isn’t White Supremacist, It’s Western Supremacist)的文章的草稿,这同样被马洛搁置了,他解释道:“我甚至不想开合理化纳粹的表情的玩笑。”

“我们找到他的底线了。” 扬诺普洛斯回复道。

实际上,扬诺普洛斯在布莱巴特新闻网一个主要的任务就是积极地测试在种族和反犹话题上的底线。就事情的发展看来,他暗藏的组织与组织结构、集思广益的构思过程和写作过程完美地服务于布莱巴特新闻网的宗旨:他们给上层管理者提供了合理推诿的托词——只要没有人发现BuzzFeed News掌握的这些电子邮件。2016年8月,一名扬诺普洛斯的职员直接给班农和马洛发去一篇实为波卡里写的“米洛”的文章,请求批准。

“请不要把背后的生产过程链条转发出去,” 扬诺普洛斯回复道,“每个人都知道,但没必要经常提醒他们。”

如扬诺普洛斯自己承所认的,与公开的种族主义者和白人至上主义者保持足够可信的距离对他帮助班农建立的机器至关重要。随着知名度的提高,他吸引了一大批极端种族主义社会媒体关注者——这些人在推特上严重骚扰《捉妖敢死队》(Ghostbusters)黑人女演员莱斯利·琼斯(Leslie Jones),以致于扬诺普洛斯因为鼓励他们而遭到了推特的封禁。

“给你点处理无穷的1488人渣的专业建议”2015年11月,黑暗启蒙思想家柯蒂斯·雅文给扬诺普洛斯发去邮件。(“1488”是普遍的白人至上主义口号;“88”代表“希特勒万岁”)“要像一些完美契合的高度共产主义《纽约时报》记者对付那些无政府主义嬉皮士一样,对付他们。自以为是的轻蔑。你的心意是好的,年轻的女士,现在洗漱打扮好吧。自由派清洗共产主义者不是因为他们恨共产主义,他清洗共产主义者因为共产主义者本身就是对他的公开羞辱。……他不是把左派视作敌人,他把左派视作失败者,而失败者会自己褪去。”

“感谢回复1488,” 扬诺普洛斯回复道,“我一直在同此挣扎。我必须留下来,如果不完全清白,那就足够清白。

他在保持清白上获得了帮助。这种帮助,以针对称扬诺普洛斯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或白人至上主义者的呼声发出紧急而激烈的采取法律行动的威胁这一形式而来。

“米洛不是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也不是极右翼的成员,”珍妮·基福弗(Jenny Kefauver)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西雅图分部报道了特朗普反对者在扬诺普洛斯的演讲活动中被射杀的新闻后给它写去了邮件,她是布莱巴特新闻网的公关公司,CapitalHQ的资深客户经理。“米洛一直谴责他们,你们有没有提供任何米洛与他们有所牵连的证据。请发布更正声明,否则我们将立即采取其他措施来纠正这一错误。”

从2016年到2017年初,CapitalHQ向《洛杉矶时报》、《前进报》、《商业内参》、Glamour、Fusion、《今日美国》、《芝加哥论坛报》、《华盛顿邮报》、CNN都发出了这样的要求,扬诺普洛斯也常以个人名义这么做。其后的撤稿或更正—或是拒绝—甚至孕育了布莱巴特新闻网报道的一种新类别。

当然,这些记者和编辑中是不可能有人知道扬诺普洛斯和索希尔的关系、他为毒气室笑话辩护的尝试或他是如何试着让威夫登上他的播客的。

他们同样不知道在2016年4月2日,扬诺普洛斯在达拉斯“一缕乡愁”旅馆度过的夜晚,他在一群呼喊“胜利”(sieg heil,译注:德国法西斯分子见面时的招呼用语。)的拥趸前尽情演唱着《美丽的亚美利加》,而理查德·斯宾塞正是人群中的一员。

在这段表演的录像中可以看见索希尔。同夜,他和斯宾塞在笑容满面的扬诺普洛斯面前合唱了杜兰杜兰乐队的《雷霆杀机》。

而且,因称扬诺普洛斯是种族主义者而被以诉讼威胁的记者,没有可能会知道扬诺普洛斯的密码。

在一封4月6日的电子邮件中,阿勒姆·波卡里提及能用“以单词Kristall(水晶)开头的密码”登陆扬诺普洛斯的账户。水晶之夜被视作大屠杀的开端,它是1938年一场臭名昭著的针对德国犹太人的骚乱,由帮助希特勒掌权的准军事组织纳粹冲锋队(SA)发动。在2016年6月发给一位助理的电子邮件中,扬诺普洛斯分享了他邮箱的密码,密码开头为LongKnives1290(“长剑1290”)。长剑之夜(The Night of the Long Knives),是纳粹对冲锋队领导层的一次清洗。这场著名清洗的对象包括了恩斯特·罗姆(Ernst Röhm),冲锋队的同性恋领袖。1290则是国王爱德华一世(King Edward I)将犹太人驱逐出英格兰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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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开创新世界

2016年8月17日的早晨,新闻开始播出史蒂夫·班农将要离开布莱巴特新闻网加入特朗普竞选团队的消息,米洛·扬诺普洛斯早早地给这个将自己打造成明星的人发去了电子邮件。

“首长,恭喜了。”他写道。

“你是说‘节哀’吧。”班农回复道。

“(说真的)我钦佩你的责任感。”

“你懂我。”

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后的那个月里,扬诺普洛斯和班农仍紧密合作。在班农和马洛的鼓励下推出了一系列关于7月扬诺普洛斯被推特封禁的文章。班农和扬诺普洛斯同查理斯·约翰森(Charles Johnson)起诉推特的计划保持了距离。(“查理斯是公共关系的毒药,”扬诺普洛斯写道。“查理斯是出于好意——但他是个怪人。”班农回复道。)这两人在8月为极右翼辩护的文章中以何种程度抨击保罗·莱恩(Paul Ryan)反复徘徊。(“只有标题嘲讽了他没错吧?”班农写道,“我们在正文里从没说他是一个软蛋吧。”)

但当班农离开了布莱巴特新闻网,除了几次例外,他和扬诺普洛斯的通信很快停止了。8月25日,希拉里·克林顿发表极右翼言论后,扬诺普洛斯写邮件给班农:“我从未笑得如此开心。”

“老兄:我们真的懂她啊。”班农回复道。

9月15日,时任特朗普竞选团队顾问的塞巴斯蒂安·戈卡(Sebastian Gorka)给扬诺普洛斯、班农和特朗普未来的国家安全顾问的儿子小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nn Jr.)发去了一个“在推特上看到的”表情。这幅图片题为“烂人队”(The Deplorables),打上了一个保守派讽刺网站爱国者的反击的水印,将特朗普世界里的许多面孔放在了西尔维斯特·史泰龙2010年的全明星动作电影《敢死队》(The Expendables)海报里的主角身上。

“我估计你们会同意这个吧。”戈卡写道。

“这太棒了。抄送给弗林中将。”小弗林回复道,并提及了他的父亲。

“LOL!”班农回复道。

“是啊。我都要嫉妒了!!”戈卡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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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竞选进行到秋季,仍然有迹象表明班农继续管理着布莱巴特新闻网的方方面面,并指引着他冉冉升起的极右翼明星。9月1日,班农转发给扬诺普洛斯一篇关于罗格斯大学言论规定的新闻;扬诺普洛斯将其转发给波卡里,并要求他写出一篇文章。3日,班农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扬诺普洛斯他正在“尝试安排一场特朗普的访谈。”(这场和特朗普的访从未实现。)9月11日,班农在邮件中把扬诺普洛斯介绍给了数字战略分析家、特朗普支持者奥兹·苏丹(Oz Sultan),并指示两人见面。

也有迹象表明,班农利用他与这个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亲近推动着文化战争,这一他和扬诺普洛斯共同的追求。8月13日,索希尔通过邮件给扬诺普洛斯发去白人至上主义领导人内森·达米格(Nathan Damigo)的一条推特:“@特朗普刚刚说要他要保护大学校园内的言论自由。”此人曾在4月伯克利的集会中一拳打在了一位女性的脸上,并领导了夏洛特维尔的游行。

“他使用的语句和我说的极度接近——班农正在帮助他。”扬诺普洛斯回复道。

然而,直到特朗普当选总统后的最初的日子里——也伴随着极右翼阵营中更坚定、更顽固的部分夺回了统治权——班农就明确地与扬诺普洛斯划开了正式的界限。2月14日,扬诺普洛斯,这个数个月前仍和班农携手奋斗的人,请求他们共同的公关代表帮助联系班农。“这是书稿,当然要保密……仍希望获得班农或小唐纳德(Don Jr)或伊万卡(Ivanka)的背书。”

第二周,显示扬诺普洛斯纵容恋童癖(condone pedophilia)的视频出现。两天后,他在压力之下从布莱巴特网辞职,尽管在此之前,他的律师曾恳求索洛夫和马洛把他留下。

“我们请求你不要因为这个我们都知道不能反映他真实想法的、13个月前的老旧视频,放弃这个正在升起的明星。”律师写道。

班农,安坐于混乱的特朗普白宫中,没有作出评论,也没有通过他的主邮箱和扬诺普洛斯联系。但这台机器并没有停摆,它只是沉默地运作。而且他也不会完全抛弃这样一个有价值的部件,即使这样看起来是在支持恋童癖。

开除了扬诺普洛斯之后,马洛陪同他来到默瑟位于棕榈海滩的家中讨论一项新的事业:米洛有限公司(MILO INC)。2月27日,这桩丑闻爆发过后不到两周,扬诺普洛斯收到了来自一位自称“罗伯特·默瑟的会计”发来的电子邮件。“我们将于今天电汇付款,”她写道。那天晚些时候,扬诺普洛斯在写给这位会计和罗伯特·默瑟的电子邮件中亲自感谢了他的资助人。当扬诺普洛斯准备出版他的书记时,他和丽贝卡·默瑟(Rebekah Mercer)保持着紧密的关系,当他在纽约需要一位牙医时,还发短信让她推荐。

自从班农离开白宫,有迹象表明这两人又再度合作。8月18日,扬诺普洛斯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张班农的黑白照片,并附文字“凛冬将至”。尽管班农最终没有现身,但他原计划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扬诺普洛斯的言论自由周上发言。(这一活动原本要展示极右翼的全明星阵容,但于上周被取消,原因据称是主办这一活动的学生组织没有完成必要的文书工作。)而且扬诺普洛斯告诉他身边的人他期待不久后回到布莱巴特新闻网。

史蒂夫·班农的行为常常透过他声称的意识形态滤镜而被分析,他被看做是一个反伊斯兰、反移民、反国际主义的战士,下决心摧毁盛行的关于移民、多样性和经济的自由主义观念。可以肯定的是,其中大多数来自BuzzFeed News获得的文件。《圣徒集中营》(Camp of the Saints,译注:1973年的法国小说,描写第三世界群众移民西方造成西方文明毁灭的故事,2011年风靡美国。)式的班农就在那儿,要求扬诺普洛斯在2016年2月一篇报道中提及为西方而战时,将“难民”改成“移民”。

尽管如此,我们仍很少只把班农看成一个掌管着一家私人公司的媒体执行官,任何成功的媒体执行官都生产能够扩张受众规模的内容。也许在这样的语境下,我们才能最清晰地读懂这台米洛·扬诺普洛斯代表的Breitbart极右翼机器。它是一台杰出的受众扩张机器,由亿万富豪资助,被设计来吸引那些厌烦于不同身份政治的结合体、厌烦于穆斯林和拉美移民、厌烦于希拉里·克林顿或巴拉克·奥巴马掌控着白宫的人们。而且如果扩张这样的受众意味着要引入白人民族主义和新纳粹主义,它们的加入也总会被洗涮来隐藏它们的贡献。

扬诺普洛斯的品牌就在于他的自我。然而他在这个传媒生态中的角色——在新闻机构依赖于社交媒介增长的时代里,围绕着身份政治建立受众群体——使他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重要。越来越多的声音在攻击作者,并把各种资源倾泻到视频当中。鉴于这种趋势,尤其是在夏洛特维尔事件后,极右翼被证明是一个糟糕的作为追求对象的受众,有可能扬诺普洛斯对于班农的价值已经缩小。

也或许还没有。当然,对于班农而言,扬诺普洛斯的未来始终在于视频,在于表演(spectacle)。2017年提供了很多收到很高评价的表演。在被取消之前,言论自由周也有成为最新的杰出表演的潜力。

并且这两人明白制造话题的价值。2016年6月,在班农的热情支持下,扬诺普洛斯计划带领同性恋骄傲游行队伍传国斯德哥尔摩的一个穆斯林聚居区。虽然布莱巴特新闻网因安全考虑日后取消了这一活动——扬诺普洛斯曾在私下多次表达担忧——这个布莱巴特新闻网的科技版主编在6月26日给班农写去关于“杀人计划”(killer plan)时仍有开玩笑的心情。

“如果我在这件事情中死去,我希望布莱巴特新闻网站至少在这个下午的暂停运营

几个小时后,班农回复了。

“然后在哀悼中错过所有的访问量?”

(翻译/马延婧 唐亦文)

翻译文章

Joseph Bernstein,Here's How Breitbart And Milo Smuggled Nazi and White Nationalist Ideas Into The Mainstream,BuzzFeed News, October 6,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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