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宣言》: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实践典范

从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角度解读《共产党宣言》,意味着不是把《共产党宣言》看作包含思想政治教育相关论断的文本,而是看作马克思的一次思想政治教育行动。在《共产党宣言》的创作过程中,马克思在文体、写作原则、表达方式等方面作了充分的考虑,回应了当时情境下对无产阶级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要求。《共产党宣言》既从逻辑上证明了无产阶级革命的正当性,又通过高超的修辞手段增强了文字的鼓动性,充分展现了思想政治教育的力量。作为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载体,《共产党宣言》实现了主体与客体、理论与实践、原则与策略、理性与修辞的统一,这是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应有品格。

《共产党宣言》: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实践典范

《共产党宣言》(以下简称《宣言》)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经典著作,长期以来,人们将研究重心主要放在挖掘其中的思想政治教育论断,而没有把《宣言》本身看作马克思的一次思想政治教育行动。马克思写作《宣言》的首要目的不是构建某种理论体系,而是教育无产阶级,可以说,马克思本人就是思想政治教育家。从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角度解读《宣言》,意味着把马克思写作《宣言》的过程当作思想政治教育史上的经典案例,从中分析得出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应有品格,更加自觉地在新的历史背景下开展思想政治教育活动。

一、《宣言》的创作充分考虑了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要求

作为针对人的思想意识开展的政治实践活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种种矛盾,马克思创作《宣言》的过程也是如此。为了能够进行必要的历史叙事,同时使自己的表达简明易懂,马克思选择了宣言这种文体;为了能够借助无产阶级政党的力量,马克思在不改变基本主张的前提下,也作出了妥协;公开宣布无产阶级政党的纲领在当时还面临着一定的政治风险,因而写作过程也展现了马克思的政治勇气和智慧。

选择宣言这种文体形式表明马克思充分考虑到了当时对无产阶级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特殊要求。一方面,在《宣言》诞生的年代,工人运动中最流行的文体是宗教式的教义问答体。在《宣言》面世之前,恩格斯已经完成了《共产主义信条草案》和《共产主义原理》,采用的都是教义问答的形式,不过,在《宣言》的写作过程中,恩格斯希望马克思放弃问答文体。在1847年11月给马克思的信中,恩格斯说:

【“请你把《信条》考虑一下。我想,我们最好不要采用那种教义问答形式,而把这个文本题名为《共产主义宣言》。因为其中或多或少要叙述历史,所以现有的形式完全不合适。”[1]56】

恩格斯在写作过程中已经感受到了教义问答体的缺陷,即无法完成历史叙事,而《宣言》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说明资本主义的历史运动规律,从中得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关系、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等,虽然当时已经有了一些工人运动,但工人对这些历史问题的认识还相当模糊。另一方面,同马克思的其他文稿相比,《宣言》是唯一面向大众写作的文体。马克思一生写过大量的文稿,如果按照文体来划分,主要包括学术著作、手稿、宣言、书信、摘要、笔记等。大体来说,学术著作是供学界同行仔细研究的文献,其中必须有非常精密的论证,从《资本论》的创作历程中就可以看出,马克思在写作学术著作的时候非常严谨。手稿、笔记、摘要是为写作学术论著进行的准备,其中手稿要更为精细一些,而笔记则主要是供作者自己记录和索引。书信是用来和朋友讨论问题的,其中很多论断还处在理论假设阶段。严格说来,马克思的学术作品并不是直接供工人阅读的,要成为唤醒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的思想武器,还需要有恩格斯等人坚苦卓绝的大众化工作,只有《宣言》这种类型的文本才是真正面向公众的写作。恩格斯在回顾共产主义者同盟历史的时候说到:

【“我们决不想把新的科学成就写成厚厚的书,只向‘学术’界吐露。正相反,我们两人已经深入到政治运动中;我们已经在知识分子中间,特别是在德国西部的知识分子中间获得一些人的拥护,并且同有组织的无产阶级建立了广泛联系。我们有义务科学地论证我们的观点,但是,对我们来说同样重要的是:争取欧洲无产阶级,首先是争取德国无产阶级拥护我们的信念。”[2]233】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考虑不同文体的特定用途,因为它关系着文本和作者、文本和读者的关系。

《宣言》的写作必须考虑到目标读者的接受水平。马克思必须处理自己的思想同接受对象——无产阶级、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思潮的代表、各种工人团体和党派等——之间的关系,用公众普遍能够听得懂的语言写作。在德国古典哲学盛行时期,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以康德哲学为例,康德曾经抱怨自己的听众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哲学,

【“康德知道有许多学生在他的讲课里碰到很大的困难,而且显而易见他对此不是非常在乎。他讲课的对象是‘有才能’的人,不是平庸者。他甚至不无可能故意迎合对晦涩有癖好的学生。”[3]250】

马克思与这一写作传统相区别,哲学必须同无产阶级结合起来,只有让无产阶级拥有哲学,让无产阶级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历史使命,才能真正推动社会进步。

思想的传播必须借助一定的组织形式,只有同工人组织结合起来,才能唤醒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马克思恩格斯创立布鲁塞尔通讯委员会、加入并改组正义者同盟都是基于这个考虑。1847年1月20日,伦敦的通讯委员会和正义者同盟派莫尔去拜访马克思,正式邀请他加入正义者同盟。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来说,加入同盟就有机会在一个大的工人组织中发挥作用。马克思提出的条件是接受他的理论观点作为同盟的纲领并以宣言的形式发表,莫尔认为,这个要求可以接受,但需要克服同盟内部的部分反对意见。[4]51加入一个组织并为之起草政治纲领,要求马克思必须在竞争中胜出,才能让《宣言》成为共产主义者同盟的纲领。有学者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唯一的受委托者,证据是1847年6月之后,正义者同盟“陆续收到一些盟员就党的纲领写的较长的文章甚至小册子,其中包括斯蒂凡·波尔恩、克里斯蒂凡·古德凯、佩尔·叶尔特勒克等人的,特别是赫斯写了《一篇绝妙的教义问答修正稿》作为提案。……严格地说,这时(1847年11月29日至12月8日)马克思、恩格斯才算受托起草《宣言》并且成为唯一的受托者。”[5]之后的事实表明,马克思以其科学的思想和同无产阶级的特点紧密结合获胜了。加入工人组织也意味着写作和表达上要有所妥协,《宣言》充分体现出马克思坚持自己的理论原则,同时又照顾到工人组织已经形成的传统和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的平衡。《宣言》从开始就像是根据订单写的,而订货者就是共产主义者同盟的领导人。共产主义者同盟中还存在着一些空想社会主义的成分,马克思的处理方式是:

【“所有这些与马克思主义格格不入的思想都没有写进《宣言》。但与此同时,马克思在该文献中又不能逾越订货者的观点,因为《宣言》是在同盟第二次代表大会上经过激烈的、长时间的争论之后起草的。因此,马克思对与会者的论据和愿望没有置之不理。否则,《宣言》就可能被否决,甚至根本不能见到天日。”[6]285】

尽管《宣言》的写作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约,但马克思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基本主张,而且将这些主张公开表达出来,因为“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7]66这里的“不屑于隐瞒”显示了马克思过人的政治勇气和高超的政治智慧。从政治思想史的角度来看,古典政治哲学家认为哲学家与大众的关系是政治哲学的首要问题,由于政治条件的限制,面向大众的写作必须区分“显白教诲”和“隐微教诲”,即只让少数专业人士透过表面理解文字背后的意义。康德哲学和黑格尔哲学的晦涩很大程度上源于政治的压力,因而在写作时特别注意表达的分寸。从当时的政治条件来看,为了对共产主义势力进行围剿,旧欧洲的一切势力都已经联合起来,此时公开发布无产阶级政党的纲领需要承受巨大的政治风险,马克思对此应该深有体会。但是,马克思对正义者同盟的密谋形式并不满意,共产主义者同盟的成立就是要在无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之后,公开宣布自己的政治纲领。

《宣言》的创作过程展现了马克思高超的理论水平和政治智慧,融科学性、生动性、原则性、策略性于一炉,马克思对思想政治教育实践中经常遇到的矛盾进行了堪称典范的处理,是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传统中宝贵的财富。

二、《宣言》从逻辑和修辞上凸显了思想政治教育的力量

思想政治教育被认为是“批判的武器”,是“理论掌握群众”的过程,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进而变成物质力量,因此我们要具体分析《宣言》如何凸显出了思想政治教育的力量。在思想政治教育实践中,语言是最核心的工具和武器,理论掌握群众的目标主要靠语言来实现,语言的感召力源于科学理性和修辞技术的统一。

《宣言》的核心逻辑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冲突推动了历史发展,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都是在这个过程中形成的。首先,工业革命带来了生产力的巨大进步,工业、商业、航海业等的迅猛发展使得整个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民族历史进入到世界历史,交往方式的变革使得各个国家之间的物质生产、精神生产进入到一体化进程,资本主义按照它自己的方式改造了整个世界,无产阶级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了更加快速的联合。这种历史进程既是逻辑的,也是符合经验的。其次,资本主义的发展程度影响着人们对它的评价,只有在资本主义高度发展并充分展示了它的运作机理的时候,人们才有条件对它进行科学的认识和评价,这正是马克思评价各种社会主义思潮的尺度。比如马克思评价“真正的社会主义”时说:“德国的社会主义恰好忘记了,法国的批判(德国的社会主义是这种批判的可怜的回声)是以现代的资产阶级社会以及相应的物质生活条件和相当的政治制度为前提的,而这一切前提当时在德国正是尚待争取的。”[7]59再如,马克思批判地继承了空想社会主义的很多天才设想,但空想社会主义的认识明显受到当时资本主义发展程度的限制,“这种对未来社会的幻想的描绘,是在无产阶级还很不发展,因而对本身的地位的认识还基于幻想的时候,是同无产阶级对社会普遍改造的最初的本能的渴望相适应的。”[7]63最后,马克思同样是根据资本主义发展状况区分了共产党人对各种反对党派的态度,明确了无产阶级不同国家、不同阶段的革命策略。在法国,由于资产阶级已经取得了胜利,共产党人一方面要保存资产阶级已经取得的革命成果,比如一系列政治权利,同时又要反对保守的和激进的资产阶级,而在德国,共产党还要帮助资产阶级反对君主专制、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小资产阶级,同时教育工人认识到革命的最终目标。

《宣言》的修辞是同其理论逻辑联系在一起的。作为一部政治纲领,《宣言》是对资本主义的审判,是无产阶级历史使命和阶级诉求的宣示,其中必须有激昂的修辞,以达到振奋人心、鼓舞士气、唤起希望的效果。下文具体分析《宣言》中的几处典型修辞,我们可以从中体会马克思基于学术理性的激情。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马克思用幽灵这个词比喻共产主义,意味着在当时的欧洲,共产主义主要还是一种观念,尚未构成一种现实的力量,尽管一些地方已经零星出现了工人运动,也有各种各样的社会主义思潮,但无产阶级还不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命运同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也尚未认识到工人运动的历史意义。幽灵意味着不在场,却又必然在场,正是这种必然性和未知性的结合使得共产主义引起了欧洲一切旧势力的恐慌。法国哲学家德里达特别重视马克思使用的幽灵概念,认为它既是对共产主义的一种预见,也是对无产阶级的呼唤。“这个呼唤,确切地说是一种呼吁的行为句形式,不是要把那幽灵的传说变成共产主义社会的现实,而是要把它转变成其他形式的真实事件(在传说中的幽灵与它的绝对化身之间),亦即共产党宣言。”[8]105

“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在《宣言》中,马克思使用了很多全称判断,表明资本主义的发展中蕴含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但历史发展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包含着突进、平稳、停滞、倒退、反复等不同情形,资本主义对原有的封建关系的破坏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不同地区的文化传统对当地的资本主义发展程度和发展模式也会有相当大的制约。但是,马克思从大处着眼,不纠缠于枝枝蔓蔓,重在揭示历史发展的趋势,对历史进程的复杂性则是适当展开,点到为止。《宣言》为了在尽量短的篇幅中勾勒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为了突出宏大叙事的感染力,必须具有观察历史的大视野。

“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资产阶级的所有制关系,这个曾经仿佛用法术创造了如此庞大的生产资料和交换手段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现在像一个魔法师不能再支配自己用法术呼唤出来的魔鬼了。”魔法师、法术和魔鬼的比喻生动地反映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关系。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是魔法师,它解放了原有生产关系束缚下的劳动力,通过世界市场、交通、航海、通讯等社会条件的连接,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就像法术一样让劳动者的潜能释放出来,但是,魔鬼(生产力)最终会冲破魔术师(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的束缚,资本主义在其内部头足倒立地孕育了共产主义。

“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这个判断在我们的理论界被形象地称为“两个必然”,只是,我们应该在《宣言》这种特殊的文体和语境中体会马克思的必然性话语。《宣言》中有非常多的必然性论断,如果我们不考虑字眼,则整个《宣言》都弥漫着必然性的历史审判意味。一方面,《宣言》的第一部分用科学的方式证明了资本主义灭亡的必然性,另一方面,这里的必然还意味着一种审判,意味着希望。《宣言》的论证逻辑不仅包括基于唯物史观的科学论证,还有对无产阶级的同情,比如机器大生产对男性工人的排斥,对女工和童工的吸纳,工人刚刚收到工资就被地租、贷款和各类生活用品支出包围。在《宣言》中,对历史规律的把握和对资本主义的义愤是统一的。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宣言》结尾处这个响亮的口号,用短小精悍的语言说明了资本主义的命运和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后来,它也成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传统中最具标识性的口号之一。马克思恩格斯加入并改组正义者同盟之前,正义者同盟的口号是“人人皆兄弟”,相比之下,“全世界无产者”则是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角度区分了革命的主体和对象,它意味着一部分人已经不是兄弟。“联合起来”作为一种号召、鼓动、呼唤,表明无产者并不是历史发展必然性的旁观者,他们必须自觉地参与到历史进程中,发挥自己的主动性。无产阶级实际上已经自觉不自觉地加入到资本主义历史进程了,资本主义生产客观上将工人组织起来,资产阶级在反对封建贵族的时候不得不谋求无产阶级的配合,资产阶级在发展生产力和交通通讯工具的时候客观上促进了无产阶级的联合,无产阶级每一次革命的失败又会在下一阶段形成更大范围的联合,资产阶级还通过不同形式向无产阶级输送教育因素。马克思呼唤无产阶级联合起来,因为无产阶级除了联合以外没有其他武器,无产阶级只有联合才能在革命中锻炼自己,革除身上的腐朽因素,只有联合才能在世界历史意义上实现共产主义。

如果我们不拘泥于文学上对修辞手法的划分,还可以把《宣言》看作一个历史题材的戏剧。在剧中,马克思使用了独白、旁白、对话等方式,让各种角色相继登场,并点评和宣告他们的来源和归宿。在这部戏剧中,马克思有大段的对历史的科学描述,有对工人生存境遇的同情,有对资本主义的愤怒,也有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质问,甚至在讽刺中还透着幽默,比如在评价封建的社会主义时,马克思说:

【“为了拉拢人民,贵族们把无产阶级的乞食袋当做旗帜来挥舞。但是,每当人民跟着他们走的时候,都发现他们的臀部带有旧的封建纹章,于是就哈哈大笑,一哄而散。”[7]55】

阅读《宣言》,我们时刻能够感受到语言的力量,马克思在学术论证基础上的激情修辞让人有一种血脉偾张的感觉,这是思想政治教育作品应该拥有的气质。

三、《宣言》展示了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应有品格

思想政治教育是人类历史上普遍存在的政治现象,与其他社会形态和政治制度中的思想政治教育不同,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有自己的特殊品格:主体与客体、理论与实践、原则与策略的高度统一。这种品格在《宣言》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首先,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坚持无产阶级的自我解放和共产党人的先进性之间的统一。以往的思想政治教育主要是为了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必然有一个阶级处在统治地位,把自己的特殊利益包装成普遍利益,无产阶级作为最后一个阶级只有消灭阶级本身才能使自身获得解放,因此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不能建立在阶级压迫的基础上,必须是无产阶级的自我教育。无产阶级认识了社会发展规律也就认识到了自己的生存处境,反之亦然。在这里,无产阶级既是认识的主体又是认识的对象,无产阶级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同自身的成长也是同一个过程。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政治教育是非压迫性的,还源于政治权力的性质有一个历史演进的过程。

【“当阶级差别在发展进程中已经消失而全部生产集中在联合起来的个人的手里的时候,公共权力就失去政治性质。原来意义上的政治权力,是一个阶级用以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有组织的暴力。如果说无产阶级在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中一定要联合为阶级,通过革命使自己成为统治阶级,并以统治阶级的资格用暴力消灭旧的生产关系,那么它在消灭这种生产关系的同时,也就消灭了阶级对立的存在条件,消灭了阶级本身的存在条件,从而消灭了它自己这个阶级的统治。”[7]53】

基于人类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马克思揭示了政治形态的历史演进,在超越资本主义的共产主义社会中,“政治”“权力”失去了阶级压迫的性质,这也将使得思想政治教育的性质发生改变。无产阶级对自身生存状况和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也需要一些“教育因素”的指引,在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迷惑下,他们并不能时刻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关系,也很难掌握革命的目标和策略。因此,《宣言》不仅指出了无产阶级革命中“教育因素”的三个来源,还指出共产党人在无产阶级运动的重要作用:

【“在实践方面,共产党人是各国工人政党中最坚决的、始终起推动作用的部分;在理论方面,他们胜过其余无产阶级群众的地方在于他们了解无产阶级运动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7]44】

共产党人作为思想政治教育者的地位由此确立,并且同其他形式的思想政治教育区别开来。

其次,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坚持理论与实践的统一,从无产阶级的视角“解释”世界就是在“改变”世界。一方面,马克思写作《宣言》本身就是一次政治行动,通过阐述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现状和未来,唤起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根据不同国家的发展程度和特殊国情选择适当的革命策略。尽管马克思在《宣言》中提出,只有通过暴力革命的方式才能真正推翻资本主义制度,暴力革命的过程对无产阶级来说也是一次必要的锻炼,但马克思通过《宣言》这份政治纲领所展开的政治行动恰恰是以语言为中介的,是思想领域的政治,《宣言》的诞生和在之后革命中产生的巨大影响表明了意识形态在现代政治舞台中的作用。另一方面,无产阶级必须自己解放自己,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就是赋予无产阶级认识社会和自身生存状况的视角,《宣言》提供了一种新的社会认知的方式,把原本被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所掩盖的历史真相揭示出来,这就赋予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合法性。改变世界的实践不仅包括物质生产活动,还包括知识和观念的生产,马克思主要就是通过生产和传播新的观念来改变世界的。

最后,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坚持在唯物史观的视野中确定思想政治教育的原则,同时根据不同的条件制定灵活的策略。马克思主义是一种科学信仰,它的科学性来源于从现实的社会关系出发,把握历史发展的规律性。《宣言》提出,从有文字以来,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资产阶级和之前一切阶级一样,都将随着大工业的发展而逐步走向灭亡,只有无产阶级是大工业本身的产物。资本主义在其发展过程中曾起到非常革命的作用,为实现共产主义奠定了物质基础,同时也给无产阶级带来了深重的苦难,对无产阶级进行思想政治教育,首要的工作是说明无产阶级诞生的历史以及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关系,这也就是《宣言》第一部分的工作。对资本主义的辩证评价,将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政治教育建基于现代社会的架构之上。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只是实现了政治解放,人民群众获得了“平等”的政治权利,但这种政治权利的平等又会在经济生活中展现出其背反性的一面,只有共产主义社会才能实现人的解放。唯物史观的方法还体现在马克思的思想政治教育策略上,在《宣言》中,马克思一方面在否定现存意识形态话语的前提下表明自己的观点,“个性”“独立性”“自由”等等不过是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只是资产阶级的“个性”“独立性”和“自由”,但在资本主义本身尚未充分发展的地方,资产阶级的话语又能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在它耗尽自己的革命意义时又将被共产主义话语所取代,马克思始终用一种历史主义的思维方式在判断思想政治教育应采取的策略。

《宣言》是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作品的典范,它的写作方式也值得我们继承和弘扬。《宣言》展示了马克思非常鲜明的读者意识,要使思想的闪电真正击中无产阶级的头脑,在理论彻底之外,还需要唤起无产阶级的革命热情,通过学术理性和激情修辞的结合将带来更强大的鼓动能力。中国共产党的思想政治教育继承了马克思的这种写作风格,毛泽东的《将革命进行到底》,邓小平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等作品都实现了科学理论同高超修辞的深度融合,明确了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方向,激发了人们的革命和建设热情。这是当代思想政治教育写作中应该继承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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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法]雅克·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债务国家、哀悼活动和新国际[M].何一,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6.

【察网(www.cwzg.cn)摘自《思想教育研究》2018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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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共产党宣言》: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的实践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