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学慧 李婵:《资本论》的科学社会主义逻辑指向——兼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

《资本论》研究的直接目的是揭示资本主义经济规律,最终目的是为科学社会主义提供理论依据。《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研究目的、研究方法和所阐述的科学社会主义思想,以及马克思对工人阶级的解放和人类历史命运的关切,均表明《资本论》的逻辑指向是科学社会主义。因此,只有在科学社会主义视野下把握《资本论》及其所阐述的市场经济,才能用《资本论》的逻辑理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必然性及其发展趋势。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然选择,其历史使命是克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弊端,为向共产主义过渡准备条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必须坚持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原则。

【本文为作者段学慧、李婵向察网的投稿】

段学慧 李婵:《资本论》的科学社会主义逻辑指向——兼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

改革开放40周年之际,各种舆论和思想交织在一起,碰撞异常激烈,争论的焦点和实质是我们要构建一个什么性质的市场经济,这是改革开放的根本问题。但是,长期以来理论界对这一根本性问题并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2001年习近平同志曾感慨,

【“至今所有的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论著中,看到的几乎全是西方市场经济理论的重述”[1]。】

时至今日,这一问题仍没有得到根本解决。理论上的偏差必然带来实践上的困境,当前经济生活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无一不证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必须回到马克思,回到《资本论》。当然,我们回到马克思,不是教条化地套用马克思分析19世纪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具体理论观点,而是要在继承马克思经济学基本理论硬核的基础上联系变化了的社会发展实际,科学回答社会生产发展变革过程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

《资本论》的研究对象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第五十一章“分配关系和生产关系”中总结道: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一开始就有两个特征。第一,它生产的产品是商品,……第二个特征是,剩余价值的生产是生产的直接目的和决定动机。”[2]995-997】

这段话表明资本主义生产表面上是生产商品,实质上是生产剩余价值。因而,马克思在研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过程中,离不开商品经济、市场经济范畴,其中包含着丰富的市场经济思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学者认为,

【“《资本论》是学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基础理论的马克思主义经典教科书”[3],“是一部关于市场经济的经典之作”[4]。】

但是,《资本论》并不仅仅局限于揭示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规律,而是把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都看作是自然历史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其历史的和逻辑的指向都是科学社会主义。因此,只有在科学社会主义的大视野下考察《资本论》中的市场经济,才能用《资本论》的逻辑理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必然性及其发展趋势。本文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研究目的出发,重温《资本论》对科学社会主义的论述,理清《资本论》的逻辑指向,进而分析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地位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必然性和发展趋势,以期对正在加强和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有所裨益。

一、《资本论》的逻辑指向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德文版序言中明确指出:

【“本书的最终目的就是揭示现代社会的经济运动规律”。[5]10】

若据此而望文生义,以为《资本论》仅仅只是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规律,那就只能表明我们对《资本论》的理解还停留在盲人摸象阶段,就无法准确理解和全面领会《资本论》的精神实质,《资本论》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正在进行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指导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1.《资本论》研究对象的确立决定了它的逻辑指向必然是科学社会主义

研究对象的确立决定了一门学科的理论体系和研究目的与其他学科的根本不同。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德文版序言中明确指出:

【“我要在本书研究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5]8】

这一研究对象的确立,不仅表明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非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根本区别,而且决定了《资本论》的逻辑指向必然是科学社会主义。

古典经济学把财富的性质和原因作为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注定其研究过程只见物不见人,忽视了对经济关系的本质——人与人之间生产关系的研究。这种以增加国民财富为目的的学说,只能使富者更富、穷者更穷和更加处于依附地位。[6]因而,尽管他们几乎触及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的各种经济范畴和经济关系,但是就在他们几乎接近问题的实质——剩余价值及其规律时,却止步了。这个被马克思称赞为“真正的现代经济学”①的学说,终因“附着在资产阶级的皮上”[5]622而没能揭示资本主义产生、发展和灭亡的客观规律,更不可能看到资本主义的前途命运将是被社会主义所取代。

继古典经济学之后的庸俗经济学把古典经济学中的庸俗成份发展到极致,把研究对象更加引向物化——研究以资源稀缺为前提的资源配置。他们抛开资源配置的资本主义形式,忽视了同生产方式相适应的历史的、具体的资源配置及其特征的研究,更加远离了物质生产方式作为财富源泉这一科学研究对象,离“资产阶级生产关系的内部联系”[5]99越来越远。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研究对象的确立,决定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在经济现象的表面联系中兜圈子,把资本主义市场上的成规、行话、生意经用规范的经济学术语言系统地表述出来而已。他们根本不关心经济规律,或者是有意回避经济规律,其目的就是把人类社会固化在资本主义阶段而证明资本主义“永恒”。

空想社会主义把解放全人类以及超阶级的人类解放运动的性质、目的和途径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7]尽管他们已经认识到人类社会发展是从低级到高级的发展过程,资本主义不是永恒的,并试图从经济方面来说明原因,但终因唯心史观使他们把人类历史的发展看作理性的发展或上帝的安排,不懂得从经济生活中发现资本主义剥削和道德沦丧的根源,缺乏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在矛盾的研究,因而不可能正确把握社会发展规律,更不可能从资本主义经济规律中发现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和社会主义必然胜利的内在规律,只能陷入悲情主义的批判和对未来社会的天真设想。

马克思的《资本论》,明确地把“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这一最深层次的经济关系作为研究对象,决定了《资本论》的研究任务首先是揭示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即“揭示现代社会的经济运动规律”,也可以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及和它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交换关系中的各种经济关系的内在的、本质的、必然的联系就是“现代社会的经济运动规律”,其研究对象和研究目的一以贯之。正是在明确了研究对象和目的的基础上,马克思揭示了剩余价值规律所决定的资本主义产生、发展、灭亡的规律。然而,马克思并不局限于此,他在研究和批判资本主义的过程中发现了共产主义,并为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奠定了基础,为未来社会的到来缩短了时间和进程、减少了曲折和弯路。他说:

【“问题本身并不在于资本主义生产的自然规律所引起的社会对抗的发展程度的高低。问题在于这些规律本身,在于这些以铁的必然性发生作用并且正在实现的趋势。工业较发达的国家向工业较不发达的国家所显示的,只是后者未来的景象。”[5]8】

言下之意就是德国也必然走上和英国一样的资本主义,而且最终也会和英国一样为自己创造掘墓人,无产阶级革命迟早会到来,社会主义必然战胜资本主义!——这正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非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目的的根本不同:通过揭示资本主义经济规律进而证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暂时性和向更高级社会过渡的必然性。

2.《资本论》证明了唯物史观的科学性,为理解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提供了方法论

在《资本论》之前,马克思、恩格斯对唯物史观的基本观点进行过反复探索。从《<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到《神圣家族》,为唯物史观的全面阐述奠定了基础;《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次对唯物史观作了比较系统的论述;直到1859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才有了那段关于唯物史观的经典表述。但是,在《资本论》完成以前,唯物史观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全面的检验,只能被看作“科学的假设”。把唯物史观这一“科学的假设”变为“科学原理”,是通过《资本论》完成的。正如列宁所说,

【“自从《资本论》问世以来,唯物主义历史观已经不是假设,而是科学地证明了的原理。”[8]163】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把对资本主义社会这个最发达社会形态的各种范畴及其关系的分析,作为理解以往社会结构和生产关系的钥匙;又把对资本主义的分析,通过对英国这个工业最发达、最典型的资本主义形态的分析来实现。通过对“生产的一定的、历史地发展的和特殊的形式”[9]的分析,不仅揭示了资本主义的发展规律,而且找到了认识以往社会的钥匙,从而“使人们有可能看到商品社会经济组织怎样发展,怎样变成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组织而造成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这两个对抗的(这已经是在生产关系范围内)阶级,怎样提高社会劳动生产率,从而带进一个与这一资本主义组织本身的基础处于不可调和的矛盾地位的因素。”并且“探明了作为一定生产关系总和的社会经济形态这个概念,探明了这种形态的发展是自然历史过程,从而第一次把社会学放在科学的基础之上。”[8]163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首先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中划分出经济领域,从经济领域即物质资料的生产领域去寻找社会的物质力量,从一切社会关系中划分出生产关系,又把社会关系归结于生产关系,把生产关系归结于生产力的水平,来论证经济的社会形态是一个自然历史过程。马克思从资本主义的经济细胞——商品开始分析,表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是从商品的价值关系演变而来。从商品拜物教到货币拜物教再到资本拜物教的分析,表明商品、货币是被物所掩盖着的商品生产者之间的生产关系,表明资本不是物而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关系,即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关系。进而,马克思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对抗性归根于生产力的因素,认为:

“作为资本关系的基础和起点的劳动生产率,不是自然的恩惠,而是几十万年历史的恩惠”[5]586,“只有当人类通过劳动摆脱了最初的动物状态,从而他们的劳动本身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社会化的时候,一个人的剩余劳动成为另一个人的生存条件的关系才能出现。”[5]585】

对资本主义剥削形式的分析,表明从绝对剩余价值的生产到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也是生产力发展的结果。然而,

【“资本本身在其历史发展中所造成的生产力的发展,在达到一定点以后,就会不是造成而是消除资本的自行增殖。”[10]】

当资本主义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资本主义私有制及其雇佣劳动制度必然成为生产力发展的桎梏而被打碎,必须建立新的生产关系才能解放生产力。

在分析资本主义“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矛盾运动的基础上,马克思把生产关系作为上层建筑的基础来探究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关系。他说:

【“我们总是要在生产条件的所有者同直接生产者的直接关系……当中,为整个社会结构,从而也为主权和依附关系的政治形式,总之,为任何当时的独特的国家形式,找出最深的秘密,找出隐蔽的基础。”[2]891,892】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不仅论证了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经济基础对资产阶级政治、法律制度的决定作用,而且论证了资产阶级的政治法律制度和意识形态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维护。比如: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劳动力成为商品,劳动者在市场上“作为自由的、在法律上平等的人”的自由、平等、所有权等,其实都是资本主义私有制所决定的资产阶级的特权!马克思还列举了大量事实,说明了运用国家权力的有组织的暴力是资本原始积累的一个重要因素。对资本主义工厂法的研究表明:资本在萌芽时期,要依靠国家政权的帮助来延长工作日以保证榨取足够的剩余价值;在工作日正常化的斗争中,为了稳固资本主义国家的统治(绝不是从保护工人的利益出发),国家又制定工厂法来限制工作日的延长,以节制资本无限度地榨取剩余劳动。

总之,《资本论》不仅证明了唯物史观的全部结论,而且证明了唯物史观是唯一科学的历史观,为认识人类

社会及其发展规律找到了一把“金钥匙”,为科学社会主义奠定了“现实基础”②,为理解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正如恩格斯所说:

【“科学的社会主义就是从此开始,以此为中心发展起来的。”[11]】

3.无产阶级和全人类的解放是马克思毕生的奋斗目标,《资本论》是马克思为工人阶级撰写的“圣经”

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中这样评价马克思:

【“他毕生的真正使命,就是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参加推翻资本主义社会及其所建立的国家设施的事业,参加现代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12]602】

在19世纪40年代初,马克思逐步从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转变。世界观和方法论的转变,为他逐步确立为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而奋斗的目标奠定了基础。当他遇到要对物质利益发表意见的难题时,他开始以革命民主主义者的立场,为工人和劳苦大众伸张正义,并开始注意考察社会经济问题;当19世纪三、四十年代工人运动从经济斗争发展到政治斗争而又相继失败的时候,他意识到无产阶级斗争需要科学理论的指导;当他发现流行于工人运动中的空想的或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思潮时,他开始认真研究经济理论;当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和封建贵族的代表们纷纷发表各自关于劳动、价值、资本、剥削、工资和地租理论的时候,马克思及时对这些资产阶级经济学说进行彻底批判,以澄清理论是非;当他发现唯物史观以后,就开始研究资本主义经济规律,从而创立了无产阶级经济学。他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亲自参加并指导工人运动,创建了第一国际并指导无产阶级政党建设;他把个人利益置之度外,在经常性的贫困和疾病的折磨、反动政府的驱逐和资产阶级学者的诽谤面前,他矢志不渝、不屈不挠!1849年5月,马克思在《新莱茵报》被迫封刊的最后一号告别书上宣告:“无论何时何地,他们的最后一句话终将是:工人阶级的解放!”[13]

马克思的科学研究,不管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还是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他的最终目的都是为工人运动和无产阶级解放提供理论武器。他特别清楚,要战胜资本主义,就必须对资本主义进行解剖,以证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是永恒的。为了研究政治经济学,他孜孜不倦地钻研,阅读了1500多种书籍以及大量的报刊资料。从《莱茵报》期间对林木盗窃、地产析分、自由贸易和保护关税的辩论中探索经济问题开始,到《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1861-1863年经济学手稿》《1863-1865年经济学手稿》,直至1867年《资本论》第一卷德文版出版之后,他还在继续忍受病痛的折磨,不断修改完善自己的著作,写下了《法兰西内战》和《哥达纲领批判》等著作。他的一生为我们留下了数以千万计的文字和光辉著作,为当时工人运动和无产阶级革命提供了理论指南,而《资本论》的问世,更是成了“工人阶级的圣经”“社会主义的圣经”“共产主义的圣经”[5]900。

综上所述,不管是从《资本论》的研究对象、研究目的、研究方法来看,还是从马克思对工人阶级的解放和人类历史命运的关切来看,《资本论》的理论逻辑必然指向科学社会主义,这正是《资本论》留下的“大写字母”的逻辑。把握了《资本论》的研究目的和它的逻辑归宿,就不难理解我们今天建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性质及其真实意义。

二、《资本论》为科学社会主义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

马克思所处的时代存在着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封建的社会主义、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德国的或“真正的”社会主义、保守的或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空想社会主义,它们或妄想拉历史倒车,或梦想保持资本主义永恒,或希望资本主义灭亡却找不到消灭资本主义的途径。这些非科学的、有的甚至是反动的社会主义,无疑都陷入了唯心史观。要引导工人阶级担负起消灭资本主义的历史任务,必须在批判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经济学以及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的基础上,说明社会主义产生的依据、建立的路径和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这一任务正是由《资本论》完成的。

1.《资本论》论证了共产主义的历史必然性

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和资产阶级的经济学,都把资本主义看作是最完美的社会,是“历史的终结”,空想社会主义从抽象的公平正义出发而不是从资本主义物质关系内部寻找否定资本主义并建立未来社会的物质基础和因素,而马克思在《资本论》中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内部,从分析资本主义基本矛盾这一主线中,发现了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产生的条件。

马克思从资本主义经济细胞——商品开始,揭示了潜藏在商品的内在矛盾即使用价值与价值的矛盾、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的矛盾、人格的物化与物的人格化的矛盾、私人劳动与社会劳动的矛盾之中的资本主义基本矛盾。通过对商品的分析,马克思系统阐释了资本主义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整个过程。资本主义生产的前提是劳动力成为商品,资本家和工人在交换过程中表现为平等交换,一旦进入生产过程,就不再是劳动过程和价值形成过程相统一的简单商品生产,而是劳动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相统一的剩余价值生产。资本主义生产“不仅生产商品,不仅生产剩余价值,而且还生产和再生产资本关系本身:一方面是资本家,另一方面是雇佣工人。”[5]666,667资本主义私有制基础上的市场经济,决定了资本主义的分配是按要素分配,这在资本占统治地位的生产方式下,必然是一种剥削式分配:资本家获得资本要素的所有权收益——剩余价值,工人获得劳动力商品的所有权收益——工资,资本家通过资本要素实现了对无酬劳动的占有。在消费方面,工人的生活消费从属于资本家的生产消费。为了追求剩余价值,每个资本家都会开足马力进行生产,同时想方设法榨取工人的血汗,压缩工人的工资,于是形成了产品的生产远远超过工人购买力的矛盾,这一矛盾的不断积累最终导致生产相对过剩的危机。周期性的经济危机表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已经不能适应生产力的发展,生产力愈发强烈地要求摆脱它作为“资本的生产力”属性,愈发强烈地要求它成为“社会的生产力”。

资本积累作为资本不断获得更多剩余价值的手段,不仅是财富与贫困的积累,而且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矛盾的不断积累。随着积累的增加和竞争的加剧,在生产集中和资本集中基础上形成垄断。垄断不仅引起资产阶级内部垄断资本与非垄断资本之间的矛盾,而且加剧了垄断资本主义国家与世界各国人民的矛盾。随着矛盾的不断尖锐化,资本主义的外壳必然被“炸毁”,“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就要敲响了。剥夺者就要被剥夺了。”[5]874

资本主义在发展过程中不仅积累着自身灭亡的因素,而且孕育了未来社会的萌芽:资本追求剩余价值的目的和动机,在客观上发展了社会生产力,为工作日的缩短、工人自由发展时间的增加创造了条件,孕育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因素,从而“不自觉地创造着一种更高级的生产形式的物质条件。”[2]288资本主义大工业孕育了现代教育、共产主义家庭和两性关系的萌芽,在大工业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合作制、股份制等新的生产组织形式,成为“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化为联合的生产方式的过渡形式”[2]498。资本主义信用和银行制度的发展,加速了资本的集中和联合,为合作制和股份制等社会化的生产组织形式的产生创造了条件,成为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化为联合的生产方式的“有力的杠杆”[2]686。

《资本论》的研究表明,资本主义私有制与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的结合是一种天然的契合:资本为剩余价值而生产的内在驱动加上市场经济在微观领域调节的灵活性和高效率,使生产力在资本主义框架下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发展。但这也注定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必将成为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的一个“过渡阶段”③: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最大限度地满足了资本对剩余价值的欲望和资产阶级的利益,却把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固定在受剥削的地位;资本主义私有制加剧了市场调节的自发性、盲目性、投机性、短期性和滞后性等弊端;资本主义私有制与社会化大生产的矛盾所造成的经济危机这一资本主义的不治之症,造成生产力和社会财富的巨大浪费,表明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要求冲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束缚;最终,在“社会公有的生产中”,“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有计划的控制”社会生产,并“通过不流通的纸的凭证来实现按劳动时间分配”。

2.《资本论》阐释了社会主义建立的途径

《资本论》验证了唯物史观的科学性,在社会历史观方面完成了一次彻底的革命,给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唯心史观以毁灭性的打击,从而为无产阶级提供了强大的思想武器和行动指南。正如恩格斯所说,

【“社会主义现在已经不再被看作某个天才头脑的偶然发现,而是被看作两个历史地产生的阶级即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斗争的必然产物。它的任务不再是构想出一个尽可能完善的社会制度,而是研究必然产生这两个阶级及其相互斗争的那种历史的经济的过程;并在由此造成的经济状况中找出解决冲突的手段。”[12]545】

《资本论》“第一次使现代无产阶级意识到自身的地位和需要,意识到自身解放的条件。”[12]602工人阶级政党和团体把《资本论》“看作自己理论的圣经,看作一个武库,他们将从这个武库中取得自己的最重要的论据。”[14]

首先,《资本论》分析了工人阶级为什么要推翻资产阶级、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马克思通过剩余价值理论,分析了无产阶级作为被剥削者的地位和受剥削的经济根源以及资产阶级剥削无产阶级的手段;通过资本积累理论论证了如果不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无产阶级受剥削、受压迫的地位和命运就不会改变;通过平均利润理论,进一步论证了资本主义社会阶级对立的根源和阶级矛盾尖锐化的趋势,再次表明无产阶级要获得解放,必须消灭私有制,实行社会主义公有制。

其次,《资本论》分析了无产阶级的特征和使命。资本主义社会机器大工业和资本集中的快速发展,使无产阶级的队伍不断扩大,并为无产阶级的团结、组织和锻炼创造了条件。他们在反抗资产阶级剥削的过程中,经历了从经济斗争到政治斗争的反复磨炼,取得了诸如工作日的逐步缩短、劳动卫生条件的不断改善和教育的不断普及等斗争成果。因而,无产阶级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成长起来的最进步、最有远见和最具有发展前途的阶级。他们一无所有,因而斗争最坚决最彻底,能够肩负起解放无产阶级、解放全人类和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历史使命。

《资本论》分析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历史条件。尽管资本主义为社会主义公有制准备了物质前提和基础,但是资产阶级及其私有制决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公有制决不会自然而然地实现。要消灭私有制,必须通过无产阶级革命“剥夺剥夺者”,即通过武装夺取政权,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把“剥夺者”的生产资料变为劳动者共同所有的生产资料。无产阶级革命要取得成功,必须具备一定的历史条件,那就是必须以一定高度的社会生产力为前提(客观条件),马克思指出,

【“是这些生产资料使用他们工人,还是工人作为主体使用生产资料这个客体来为自己生产财富。当然这里要以资本主义生产一般说来已把劳动生产力发展到能够发生这一革命的必要高度为前提。”[15]661】

同时,要拥有相当数量的现代工业无产阶级和能够领导革命的无产阶级政党(主观条件)。在《资本论》第一版序言中,马克思强调,

【“在英国,变革过程已经十分明显。它达到一定程度后,一定会波及大陆。在那里,它将采取较残酷的还是较人道的形式,那要看工人阶级自身的发展程度而定。”[5]9】

这是马克思根据唯物史观基本原理和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分析的基础上得出的科学结论。

3.《资本论》阐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基本经济原则

《资本论》在研究资本主义几乎每一个经济问题时,都会对未来社会的特征加以描述。马克思认为,共产主义社会是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社会,是人与自然、社会和谐发展的社会,生产的目的是劳动者“为自己生产财富”,生产总过程是按比例发展,劳动时间将大大地缩短,自由时间将大大地增加,共产主义的教育是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服务的,共产主义的两性关系和家庭关系是建立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基础上的新型两性关系和家庭关系。这些目标的实现,都必须以生产资料公有制、按劳分配/按需分配、计划调节为基本制度保障,这三个方面正是未来社会的基本经济特征或原则。[16]

第一,生产资料公有制。马克思在批判地分析商品经济的私有制根源和资本主义私有制种种弊端的基础上提出了未来社会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的思想。在分析商品拜物教的根源时,马克思把拜物教归根于私有制的商品经济,从而设想了一个自由人联合体,在那里人们“用公共的生产资料进行劳动”[5]96。在《资本论》第三卷第二十七章“信用在资本主义生产中的作用”中,马克思指出,

【“最后是要剥夺一切个人的生产资料。这些生产资料随着社会生产的发展已不再是私人生产的资料和私人生产的产品。它们只有在联合起来的生产者手中还能是生产资料。”[2]498】

在《剩余价值理论》中,马克思在批判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巴顿关于资本有机构成的错误理解时强调:

“如果工人居于统治地位”“就不再是这些生产资料使用他们工人”,“(而是)工人作为主体使用生产资料这个客体来为自己生产财富。”[15]661】

在批判蒲鲁东既要保存雇佣劳动又想否定资本的幼稚病时指出,只有生产资料公有制才能改变工人受支配的地位,工人才能成为生产资料的主人和生产的财富的主人。在论述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时,马克思得出结论:

【“资本主义生产由于自然过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对自身的否定。这是否定的否定。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5]874】

《资本论》充分阐释了《共产党宣言》里“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这句宣言的科学内涵。

第二,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对社会生产总过程进行有计划的控制和调节。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整个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与社会化商品经济的市场自发调节形式的叠加,使经济危机成为资本主义的不治之症。要根除经济危机,就必须在公有制基础上对经济实行计划调节。马克思在分析商品拜物教的根源时指出:

【“只有当社会生活过程即物质生产过程的形态,作为自由结合的人的产物,处于人的有意识有计划的控制之下的时候,它才会把自己的神秘的纱幕揭掉。”[5]97】

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人们之间的经济关系不管是在生产上还是在分配上“都是简单明了的”,“人们在其社会生产中的关系就不表现为‘物’的‘价值’”,[17]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调节和共同控制生产,

【“劳动时间的社会的有计划的分配,调节着各种劳动职能同各种需要的适当的比例。”[5]96】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二卷考察资本的流通过程时指出,社会公有的生产必须确定建设周期和周转不一的各个生产部门之间的发展规模④,尤其要计划好生产建设周期较长部门的发展⑤。在《资本论》第三卷第十章论述利润率的平均化时指出:

【“只有在生产受到社会实际的预定的控制的地方,社会才会在用来生产某种物品的社会劳动时间的数量,和要由这种物品来满足社会需要的规模之间,建立起联系。”[2]209】

在批判李嘉图学派不理解引起危机的资本主义生产矛盾时,马克思指出,

【“假定资本主义生产完全是社会主义的生产,那么,实际上就不会发生生产过剩。”[15]126】

也就是说只有建立在公有制基础上对经济进行有计划的控制和调节,社会生产才能以更经济而不是浪费的方式按比例进行。

第三,按劳动时间有计划地分配个人消费品。收入分配是所有制的“反面”,公有制取代了资本主义私有制,也就决定了按要素分配将被按劳分配所取代。《资本论》中没有“按劳分配”和“按需分配”的概念,但是马克思却表述了未来社会按劳动时间有计划分配个人消费品和分配方式会随着未来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而改变的思想。他指出,劳动时间“是计量生产者个人在共同劳动中所占份额的尺度,因而也是计量生产者个人在共同产品的个人消费部分中所占份额的尺度”[5]96,不需要商品交换和货币作为媒介,“生产者也许会得到纸的凭证,以此从社会的消费品储备中,取走一个与他们的劳动时间相当的量,这些凭证不是货币,它们是不流通的。”[18]这种分配方式“随着社会生产机体本身的特殊方式和随着生产者的相应的历史发展程度而改变。”[5]96

如果说《共产党宣言》第一次系统阐述了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理,那么《资本论》则以无可辩驳的事实、无懈可击的逻辑为科学社会主义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如果没有《资本论》的支撑,没有《资本论》对资本主义的详细解剖,科学社会主义就会成为空洞无物、苍白无力的教义。正是在《资本论》的基础上,才有了《反杜林论》和《哥达纲领批判》等著作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进一步阐述。《资本论》所阐述的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理,进一步表明资本主义的历史指向必然是共产主义,这些基本原理是整个共产主义运动过程的理论遵循。在今天,就是要在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理指导下进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

三、在科学社会主义指导下进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

1.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然选择

共产主义是作为资本主义的对立面、从资本主义内部孕育的否定资本主义因素而成长起来的社会形态;是马克思在批判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基础上历史地、逻辑地发现的新世界;是在唯物史观指导下依据资本主义发展规律和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得出的科学结论;是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共同奋斗的伟大理想。

如何看待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的观点,关系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道路的选择。以上分析表明,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的基本经济特征,是趋势而不是具体过程,是逻辑结论而不是立刻要成为的现实,是基本原则而不是具体方案,是伟大理想或奋斗目标而不是具体路径。马克思没有把未来社会看作一成不变的社会,在《资本论》中就有关于未来社会因发展程度不同而区分为不同阶段的论述,⑥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更是明确地把未来社会分为低级阶段和高级阶段。关于未来社会,马克思给出的只是基本原则,而不是未来社会每一个阶段的具体方案。据此,有人认为马克思主义过时了。恰恰相反,这正是马克思作为辩证唯物主义者和历史唯物主义者的科学品质。如果我们希望或要求马克思把共产主义实践中每个阶段的问题都解决了,那就是唯心主义的幻想。马克思在刚刚成为共产主义者时就明确宣布,

【“我们的任务不是构想未来并使它适合于任何时候”[19]。】

1881年马克思在给荷兰社会民主党人纽文胡斯的回信中写道:

【“在将来某个特定的时刻应该做些什么,应该马上做些什么,这当然完全取决于人们不得不在其中活动的那个特定的历史环境。”[20]】

所以,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的基本特征的结论,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和必须坚持的基本原则,而不是要固守的教条。

消灭商品经济的未来社会,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的、均质的生产力基础上的。现实的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生产力基础之上,而是跨越了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在半殖民地、半封建、半资本主义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距离共产主义的宏伟蓝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一段路程就是建设社会主义为共产主义奋斗的过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应该做什么、怎么做,需要创造性地运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在坚持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则的前提下,结合本国实际,走出符合本民族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总体水平不发达、不平衡,表明我们还处于“人对物的依赖”阶段,说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生产能力还不能使产品达到极大丰富,必然存在经济利益差别,人们之间交换劳动必然采取商品这一形式,这正是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存在的根本原因。同时,商品经济作为自然经济到产品经济的中间阶段,是生产力既有一定发展又没有达到高度发达的阶段,是为未来社会高度发达的生产力准备条件的阶段。试图逾越商品经济,就等于逾越生产力发展的必经阶段。同样,从经济调节方式来看,完全的计划调节要求具备完全信息和国家治理体系治理能力的现代化,而我国目前,虽然信息技术及大数据已经获得飞速发展,但通过计划调节从而实现经济平衡所需要的信息技术和大数据仍需要一系列的技术创新,而国家治理体系治理能力的现代化也需要一个时期的不断完善,所以,市场调节就成为当前经济调节不可或缺的手段。由此可见,利用商品经济、市场经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然选择。

2.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使命是克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弊端,为向共产主义过渡准备条件

马克思认为,跨越了“卡夫丁峡谷”的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处在同一时代,“能够不通过资本主义生产的一切可怕的波折而吸收它的一切肯定的成就”[21]。这里“可怕的波折”,就是指资本主义私有制和市场调节的无政府性、盲目性、阶级对抗性和经济危机所带来的一系列灾难性后果。因而,克服资本主义私有制和市场调节的弊端为向共产主义过渡准备条件,就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使命。

一是确立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主体地位。未来社会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的均质的生产力基础上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生产力不发达不平衡,决定了这个阶段不可能实行单一的公有制,而必须实行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跨越“卡夫丁峡谷”,最根本的就是跨越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制度“峡谷”[22],建立以公有制为主体的所有制结构。高度社会化的生产力需要公有制和联合劳动与之相适应,其他所有制与相对落后的生产力相适应。在社会化大生产和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和领域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在生产力水平比较低、非基础性和非战略性的行业和领域实行多种所有制。这样既体现了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相适应,也能够发挥公有制“普照的光”的作用。

二是在市场调节基础上,充分发挥政府的调节作用。既然发展商品经济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发展生产力的必然选择,那么市场作为商品经济的调节手段就是必不可少的。既要自觉利用市场在私人决策上的高效率优势,也必须运用政府在集中力量办大事、预防宏观经济剧烈波动和维护社会公平等方面的优势。要用政府调节的优势克服市场调节的盲目性和在社会公平、宏观经济波动等方面的劣势,用市场调节优势弥补政府调节在微观决策等领域的劣势,把市场的决定作用严格限制在对一般经济资源的短期配置中,而对一般资源的长期配置和对矿产资源、基础设施、交通运输等特殊资源的调控配置以及非物质生产领域(教育、文化、医疗卫生等)的资源配置由政府发挥主导作用。[23]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共产主义既是一种理想的社会制度,也是一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24]。建立在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基础上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克服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弊端和市场经济的弊端、更好地发挥市场和政府两种调节手段的作用奠定了制度基础。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与资本主义并存的时代,只有坚持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充分发挥政府的调节作用,才能在与资本主义并存中发展自己、强大自己,才能缩短从市场经济向产品经济、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向成熟的社会主义进而向共产主义阶段过渡的历史进程。

3.《资本论》中关于经济的过渡时期和过渡形式的论述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理论指导

马克思指出:

【“社会史上的各个时代,正和地球史上的各个时代一样,是不能划出抽象的严格的界限的。”[5]427,428“社会生产方式的变革,……是在各种错综复杂的过渡形式中完成的。”[5]544】

任何新的生产方式都是在旧的生产方式中孕育并成长起来的,从旧的生产方式到新的生产方式,必然经历一些介于新旧生产方式之间的过渡形式。首先,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论述了从封建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过渡的形式。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确立以前,经历了工场手工业初期简单协作的短暂过渡和真正的工场手工业(以分工为基础的协作)的较长期过渡(大约从十六世纪中叶到十八世纪末)。工场手工业时期,生产关系上体现为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即以资本雇佣劳动为前提,但劳动方式却是从旧的生产方式中继承下来的手工劳动。与此同时,在“工场”之外,还存在着大量的既体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又带有封建生产方式特征的“现代家庭劳动”“分散的家庭劳动”等,还有农业领域的“分成制”这种兼具封建农业和资本主义地租特征的封建农业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农业生产方式的过渡形式。其次,马克思还论述了在资本主义工厂制度基础上所产生的合作工厂和股份制企业这两种新的生产组织形式,并把它们看作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化为联合的生产方式的过渡形式”[2]499,认为股份制是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消极的扬弃”,合作工厂是“积极的扬弃”。[2]497-499与此同时,马克思还考察了信用和银行制度在股份制和合作制企业形成中的作用,认为二者是向共产主义生产方式过渡的有力杠杆。

在马克思看来,经济的社会过渡形态既具有不可回避的客观性,也呈现出错综复杂的危险性和多样性,是新旧生产方式矛盾运动的集中体现。过渡形式能否顺利地转变为新的生产方式,取决于过渡形式中所蕴涵的新的生产方式因素能否战胜旧的生产方式因素。正如他所描述的从工场手工业和“现代家庭劳动”通过“扬弃”发展为工厂的机器大生产,“过渡形式的错综复杂并不能掩盖向真正的工厂生产转变的趋势”[5]545。这种“趋势”归根到底是由生产力的发展决定的,但是资本主义工厂立法的普遍化,“使工场手工业生产转化为工厂生产所必需的物质要素成熟起来”[5]549。这表明过渡形式要实现向新的生产方式的过渡,需要有法律等人为因素的干预,以引导和促进过渡形式沿着社会进步的历史轨迹演变。

任何一种新的社会形态刚刚诞生的阶段都可以看作是它的初级阶段(过渡阶段),这个阶段必定是新旧生产方式并存,但一定是新的生产方式占主体地位,否则就不能实现向新的社会形态的顺利过渡。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真正确立是在机器大工业完成以后,工场手工业时期可以看作是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它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主体并逐步战胜封建生产方式的过程。同样,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过渡阶段,是社会主义生产方式为主体并逐步战胜一切旧的生产方式的过程。现阶段,与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相适应,经济组织形式也呈现为多样化,除了国有独资企业、集体独资企业和统一经营的土地集体所有制经济组织这些纯社会主义性质的经济主体以外,还存在国有控股、集体控股企业和农村的各种合作经济组织等以生产资料公有制和劳动联合为主要因素的过渡形式,以及私人控股企业、私人合伙制企业等包含资本雇佣劳动的过渡形式。在这种情况下,必须把发展社会主义的生产力作为主要任务,为实现顺利过渡夯实物质基础,同时必须坚持毫不动摇地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把公有制为主体作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必须坚守的底线,对非公有制经济要毫不动摇地贯彻“鼓励、支持、引导”方针。对于股份制,要通过公有产权控股使股份制为社会主义服务;对于合作制,必须在集体所有制基础上发挥其在局部联合生产和共同富裕上的作用,使它们在扬弃的过程中,逐步发展为社会化的联合劳动;对于私人企业和外资企业,要加强管理,使其在合法的范围内开展生产经营活动。

4.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必须坚持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原则

如前所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然选择。然而,从人类发展的总趋势来看,商品经济、市场经济将最终消亡,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本身也属于过渡阶段,因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仍具有过渡性。这里的“必然性”强调社会主义实行市场经济的不可逾越性,“过渡性”强调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最终目标是共产主义。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实践中,要处理好必然性与过渡性的关系。只看到必然性而忽视过渡性,就会陷入“最终目的是微不足道的,运动就是一切”⑦的修正主义泥潭;只看到过渡性而忽视必然性,就会陷入把马克思主义教条化的窠臼。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具有市场经济的一般性原则,更重要的是这些一般性原则必须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所必须蕴含的特殊性原则相结合。这些特殊性原则正是前文所述马克思在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研究基础上所得出的未来社会的基本经济特征:公有制、按劳分配、计划调节。

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实践同样表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取向的改革极大地促进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的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其实践的规律性成果正在系统化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主要内容。我们知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首先是在所有制领域突破的,从单一公有制到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的共同发展,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奠定了制度基础。然而,我们必须清楚一个基本事实,在对原有的公有制经济进行适应市场经济的改造过程中,大部分国有企业被“市场化”“民营化”,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受到严峻挑战;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积极性,提高了农业劳动生产率,但在实践中重“承包”轻“联产”,致使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难以应对市场风险和自然风险,制约着农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二元经济结构明显,财富和收入分配悬殊,教育、医疗、卫生、食品安全等公共领域问题比较突出……,这些问题必须通过不断深化改革、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来解决。

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实践表明,要在深化改革中解决当前经济社会存在的各种矛盾和问题、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必须坚持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原则,一切违背科学社会主义原则的做法,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化解矛盾。在当前,就是要坚持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和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基本经济制度,在经济调节机制上发挥市场和政府的双重调节作用。[25]要充分发挥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优势,让市场经济规律服从社会主义经济规律,克服私有制和市场经济的各种弊端;要理直气壮做强做优做大国有企业,让国有企业成为社会主义经济市场经济的火车头和排头兵,成为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物质保障;必须坚持和完善我国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毫不动摇地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要在鼓励、支持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同时,在政策上进行引导、法律上进行规范,使其为发展社会主义的生产力和实现社会主义生产目的服务;要在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作用的同时,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不能搞纯粹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不能片面夸大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更不能把市场化等同于私有化,希冀以“唯市场化”来配置资源而否定国家必要的配置资源和国家集中力量办大事,就会误入新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理论圈套。

总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必须坚持科学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原则,把市场经济植根于社会主义土壤,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

【“我们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的大前提下发展市场经济,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社会主义’这个定语。”[26]】

注释:

①引自“真正的现代经济科学,只是当理论研究从流通过程转向生产过程的时候才开始。”(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7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76页)

②出自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为了使社会主义变为科学,就必须首先把它置于现实的基础之上。”(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37页)

③出自“自从资产阶级生产方式以及与它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分配关系被认为是历史的以来,那种把资产阶级生产方式看做生产的自然规律的谬论就宣告破产了,并且开辟了新社会的远景,开辟了新的经济形态的远景。而资产阶级生产方式只构成向这个形态的过渡。”(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第3分册,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第472页)

④“有些事业在较长时间内取走劳动力和生产资料。而在这时间内不提供任何有效用的产品;而另一些生产部门不仅在一年内不断地或者多次取走劳动力和生产资料,而且也提供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在社会公有的生产的基础上,必须确定前者按什么规模进行,才不致有损于后者。”(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96-397页)

⑤“社会必须预先计算好,能把多少劳动,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用在这样一些产业部门而不致受任何损害。这些部门,如铁路建设,在一年或一年以上的较长时间内不提供任何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不提供任何有用效果。但会从全年总生产中取走劳动,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相反,在资本主义社会,社会的理智总是事后才起作用。因此可能并且必须会不断发生巨大的紊乱。”(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6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50页)

⑥马克思在谈到自由人联合体的分配方式时说:“这种分配的方式会随着社会生产有机体本身的特殊方式和随着生产者的相应的历史发展程度而改变”。(参见:《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96页)

⑦伯恩斯坦在《崩溃论和殖民政策》中说:“对于我来说,运动就是一切,而一般所谓的社会主义的最终目的,实际上是微不足道的”。(参见:《社会主义思想史文选·伯恩斯坦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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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程恩富.改革开放以来新马克思经济学综合学派的若干理论创新[J].北京:政治经济学评论,2018(6):47-57.

[26]中央政治局就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和方法论进行第28次集体学习[N].人民日报,2015-11-25(001).

段学慧,延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本文原载《当代经济研究》2019年第11期,作者授权察网网络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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