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一龙:推动人民真实福祉为中心的发展

发展之所以背离了民众真实福祉为中心是由于另外一个中心过于强大,全球资本主义体系是以资本利润为中心而驱动的,围绕这个中心,我们设立了一系列政治经济制度,以服务于资本的自由运营、自由流动与更有效率地赚钱,而这正是人类不可持续发展的根源,今年的达沃斯论坛提倡负责任的资本主义(stakeholder capitalism)这是对原教旨资本主义的一个好的修正,但还是远不够。
【编者按】在第50届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开幕前夕,世界经济论坛发布《2020年全球风险报告》,将“经济对抗”和“国内政治两极分化”视为排在前列的重大风险,认为2020年将是世界各国国内及国际分化加剧、经济放缓的一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近日警告称,受财富分布不均和金融形势不稳定等因素影响,全球经济可能陷入大萧条。进入2020年,世界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之路该如何谋划?“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将给全球贸易带来怎样的影响?

21世纪刚刚过去20年,但是几个世纪积累起来的对于发展的乐观主义却仿佛正在消逝。

整个世界仿佛成了一个充满了焦虑与失落的“起火的世界”,不但欠发达世界如此,发达地区也是乱象丛生,今天看来,步入发达国家行列也并不意味着就到达了彼岸的乐土。人类的发展程度无疑大大提高了,但是面临的问题好像并未减少,而是增加了。

当然,这并不能归咎于发展本身,而是我们的发展模式出了问题,发展脱离了民众的真实福祉。发展的各种统计指标在增长,但是民众真实的福祉并没有相应地提高,许多地区、许多人群还陷入了停滞与下降,而这成为冲突与动荡的根源。2020年的达沃斯论坛以可持续发展为主题,反思全球资本主义发展模式,呼唤在共同生活在地球村的各国、组织与个体要扮演起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角色(stakeholder)。

人类要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必须让发展回归其本源,回归以民众的真实福祉为中心。我们不能陷于统计数据幻象而不能自拔,GDP的数据增长并不能等同于国民福祉的增加,我们不但需要GDP的概念,还需要有国民福祉总值——GNW(Gross National Welfare)与人类总福祉的概念,它们虽然未必能够像GDP一样进行数据统计,但是能够指导我们以一种更为宽广和切实的视角看待发展。人类总福祉的发展观是一种有机共同体的发展观,人与人之间,国家之间,人与自然之间都是有机的共同体,不同主体之间的福祉彼此相联,任何个体、局部离开共同体都无法独善其身。

发展脱离人民的真实福祉,首先表现为过分关注短期的GDP增长,2020年达沃斯论坛的一个主题就是保护生态环境,拯救地球。以民众真实福祉为中心的发展理念是综合发展观,发展要计算综合成本与综合效益,要算大账,算经济账、社会账、生态账、文化账等,而不只是算经济增长的小账,不但要算短期的账,还要算长远的账。新中国70年的快速持续发展一个基本经验就是长期保持较高的广义积累率,中国的高储蓄被引入到国家广义财富的积累,除了用以投入扩大再生产与产业转型升级,同时也大量投入了基础设施建设、人力资本开发、研发与生态环境建设等公共财富的积累。

以民众福祉为中心的发展是国家之间的共同发展而不是零和博弈,赢家通吃。在今天这个高度相互依赖的世界,那种鼓吹本国优先,在国与国交往中搞威胁讹诈,动辄退群,拒绝承担基本的国际责任,无疑是逆时代潮流而动。相形之下,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是要通过帮助所在国提升内生发展能力,为各国共同发展的提供全球公共物品,实现不同国家的联动发展、共同发展。

鄢一龙:推动人民真实福祉为中心的发展

2019年7月12日,世界载箱量最大集装箱船地中海古尔松轮首次抵达中国山东青岛港。(新华社)

以民众真实福祉为中心的发展是一种包容所有人的发展,而不是那种1%赢家,99%人口成为输家的发展模式。乐施会新发布的报告显示世界上最富有的1%人口的财富是其他69亿人口财富总和的两倍多。由于财富分配的极度扭曲已经使得人类总福祉大大下降,对于不同群体,同样的财富带来的边际福祉效应是大不相同的,对于富人无足轻重的一块面包对于穷人来说就意味着一顿午餐。只有共同的富裕才会带来真实的持久的繁荣,可持续的发展是要包容所有人的发展,今年中国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在发展中大国中率先消除绝对贫困,这将为人类的共享发展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

发展不但没能促进人的发展,有时还带来人的退化,成为这个时代的人类发展悖论。资本的力量在组织个体同时也在原子化个体,新技术条件加剧了这一点,人日益成为孤单的、疏离的、抽象的个体,虚拟的世界越来越真实,真实的世界却越来越虚拟。今天的世界是一个物质财富日益增长,科学技术一日千里的世界,在这个日益巨大的世界里,人却日益变得渺小,而且越来越可能成为发展的代价而被抛弃。发展不但是物的丰富与繁荣,更重要的是人的丰富与繁荣,技术如何向善,如何推进就业友好的增长,以及人的心理建设、终身学习、家庭建设、集体生活建设、有机社会建设等都需要纳入重要的发展议程。

究其根本,发展之所以背离了民众真实福祉为中心是由于另外一个中心过于强大,全球资本主义体系是以资本利润为中心而驱动的,围绕这个中心,我们设立了一系列政治经济制度,以服务于资本的自由运营、自由流动与更有效率地赚钱,而这正是人类不可持续发展的根源,今年的达沃斯论坛提倡负责任的资本主义(stakeholder capitalism)这是对原教旨资本主义的一个好的修正,但还是远不够。

鄢一龙:推动人民真实福祉为中心的发展

第50届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会场。杨海泉摄

【鄢一龙,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副院长、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本文原载《联合早报》,2020年1月24日,作者授权察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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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鄢一龙:推动人民真实福祉为中心的发展